《寻找篇》之万源烈士陵园
2018-03-23 20:32:24 作者: 来源: 浏览:148次 【

  《寻找篇》之万源烈士陵园 (2012-06-04 21:42:00)转载▼

  标签: 铁道兵 襄渝铁路分类: 寻找拜祭烈士陵园

  从安康坐上了去万源的火车。

  恍如隔世,车厢里人声鼎沸,拥挤不堪。旅客抽烟喷出的烟雾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果核瓜子皮遍地,有人在大声地擤鼻涕吐痰。很多年没有坐过“绿皮车”了,又看到了很多扛着行李出门找活的山民,感到非常亲切。

  万源历史悠久,古有“秦川锁钥”之称。它在夏商为梁州之域,周为雍州之地,秦属巴郡宕渠县。因为与安徽省太平县重名,其后借用“县东北有万顷池、邻邑之水多源于此”之意,于1914年改名为万源县。1933年至1935年,红四方面军在建立了川陕革命根据地后,又先后建立了万源、红胜、城口三个县的苏维埃政府。当时只有20万人的万源,竟有4万人参加了红军。

  今日的万源火车站,是西安铁路局安康车务段辖内的二等站。当年,是铁道兵第八师机械营用推土机推走了一座小山后建设而成。火车站1978年投入运营,站内有到发线7股、货运线11条、军转线2条、安全线3条及两个站台。

  火车停靠万源小站,车门打开,竟没看到站台!我从绿皮车高高的车梯上跳下来,蹦到了铁轨的道砟上。石子硌疼了我的脚,也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人对于痛苦记忆的深刻程度远胜于幸福,随着生命岁月的渐进,脑海中还原的历史画面会更加清晰。

  由于特殊的原因,我曾经细读过两遍战友作家李世英的《大巴山红杜鹃——男兵篇》。在这本故事发生于万源,发生于铁道兵第八师在襄渝铁路大会战的书中,给我留下深刻烙印的却是那个农村小战士——陈二虎。陈二虎,一个为了寻找光明前途的农村孩子,走出了家乡的大山,跟随铁道兵部队走入了奋战襄渝的大山,最后被草草地葬在远离家乡和亲人的大山里。

  陈二虎,是一个有着农民式狡猾的小男兵,在部队积极“学习”,处处要求进步。由于一个很偶然的机缘,按捺不住青春萌动的本能,下意识的“偷窥”了女兵洗澡,最后不得不开枪自杀。

  在事情发生后,陈二虎曾经期望得到战友们的帮助——他失望了!陈二虎曾经期望经常接受“进贡”的刘排长能救他——他绝望了!!

  在《大巴山红杜鹃——男兵篇》的“陈二虎”一节中,有着这样的描述:

  “陈二虎铸成了大错特错。

  陈二虎真想哭。

  是的,他真的很想哭。他还不知道为什么想哭?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可是,他就是感到心里特别酸楚。

  在陈二虎还没有放声嚎哭的时候,他又胡思乱想起来。他想:这时候,哪怕有一个人狠狠地扇他几记响亮的耳光,之后对他说:我理解你,你也是一时走火入魔。其实你没有那么可耻,没有那么下流……好了,你不要哭了,从床上站起来吧。你该做什么事情还去做什么事情吧,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他多么需要这样的安慰。

  陈二虎突然想起了刘排长。他和刘排长关系很好,刘排长对他也很照顾。是刘排长让他第一批入了团。刘排长还经常在排会上表扬他。陈二虎有过很多的自豪。陈二虎也对刘排长很好,叫父亲从老家买了很多的好烟寄来,送给了刘排长。刘排长在这件事情上,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

  陈二虎自杀后,郭连长被通报批评,刘排长受了一个处分。郭连长和刘排长都觉得心里很难受,都自责自己政治思想工作没有做到家,才发生了战士自杀事件。连队还是给陈二虎家里拍了一份加急电报。陈二虎的父亲陈光芒说什么也不来,母亲没有出过远门,陈二虎的姐姐背着一个黄挎包,代表他的父母从老家赶来。

  连队已经把陈二虎草草埋在营房后的山冈上。

  ……

  陈二虎的姐姐几天后来到陈二虎的坟墓前,坟上都长出了青草。姐姐趴在坟上,哭得死去活来……”

  我知道:当陈二虎死去,一个鲜活的生命终结后,就再也没有缺点和错误了。一个18岁的小战士就这样走了!走了,就可以不用再肩负不可承受之重!!

  书中,还有大篇幅的陈二虎在最后时刻的内心独白,字字如磬,震撼心魄,催人泪下。

  是的,我理解陈二虎。我甚至能设身处地的体会到他的那种孤助无援,那种绝望。“哀莫大于心死”。生命诚可贵,不是绝望到极点,人是不会主动选择这条道路的。在从军进入第3年时,我患上了严重的血液疾病,全血细胞减少。牙龈出血不止,全身紫癜。化验单上,我的血小板计数只有3.4万,仅是正常数值低限的三分之一。不知道有关部队领导出于何种心态,我的检查治疗处处受阻。在我之前,我的女战友李红兵就是因为这个疾病死去了,我甚至听到了有人称我为“第二个李红兵”!在我面前只有两条路——或者是退伍治病,或者是继续留队。而风华正茂的我当年是怀着怎样的热情和理想从工厂扑到部队这所大学校里来的啊!!我怎么舍得离开呢?!!我在痛苦的漩涡里挣扎,我渴望得到帮助。我烦躁,我痛苦,最终我绝望了!!!

  铁道兵部队,由于施工的艰苦性质所决定,农村兵源占到绝大多数。这些农村战士多数文化程度不高,也许并不知道“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他们以领导的意志来调整自己的人生坐标,吃苦耐劳,积极上进。因为他们知道,唯有这样,他们的人生才有出路,才有可能彻底摆脱贫穷的命运。

  铁道兵部队生活的艰苦,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一个是体力的长期透支,另一个就是精神层面的重重压力。部队每年都进行法制教育,但是每年都有自杀或他杀事件发生,不知道有多少战士因为没有评选上五好战士和不能入党提干而走上绝路。

  万源铁道兵烈士陵园坐落在火车站东北角的山上。这里是襄渝线上铁八师烈士的安息地。烈士陵园始建于1972年,2006年,由省民政厅、达州市民政局拔款,万源市民政局又对烈士陵园进行了大规模的整修。

  1970年春,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第八师奉命参加修建襄渝线。襄渝线横跨川、陕、鄂、渝四省(市),是继成昆线之后,铁道兵修建的最宏伟的铁路工程。工期紧,任务艰巨,特别是万源境内山高峡深,地质结构复杂,加之当时的作业设备落后,施工异常艰险。安息在这里的127位烈士,就是在襄渝线万源的青花至大巴山隧道段内牺牲的铁八师官兵。

  

  次日清晨,我穿过万源火车站的铁轨,抄小路赶到烈士陵园的山下,沿着百级台阶逐级攀登向上。抬头仰望间,仿古飞檐的牌楼状的陵园门豁然在目,门楣镶着黑底白字的“烈士陵园”。烈士陵园的两侧是一副对联。右联:为有牺牲多壮志。左联:敢教日月换新天。

  陵园门由3方小门平行排列组成,门脊覆盖着黄色的琉璃瓦,背面的门楣上书写着——

  烈士陵园始建于一九七二年,二00六年省民政厅、达州市民政局拨款由万源民政局维修。

  二00六年二月

  烈士陵园南北向,约占地3亩,呈怀抱形。陵园四周约2米高的围墙上覆盖着砖红色的琉璃瓦。

  进入烈士陵园,又踏上8级台阶,是一面纪念墙碑,顶端有明黄色的琉璃瓦檐。灰色大理石纪念墙碑的正面,“革命烈士永垂不朽”的白色浮雕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纪念墙碑的背面是烈士纪念碑碑文,这是当年铁八师修建烈士陵园时写下的,很真实的保留了当年的语言。

  纪念碑碑文如下:

  一九七0年春,我部奉命入川参加修建襄渝铁路。此线横跨川、陕、鄂三省,工程宏伟,任务艰巨。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革命战士,不怕艰难险阻,众志成城,日夜奋战在后河峡谷。今天,铁龙飞奔,人民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烈士们生前以无产阶级大无畏的彻底革命精神,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最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用鲜血谱写的一曲曲战斗篇章,将载入史册,流芳千古,像巴山劲松永远挺拔常青。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悼烈士,甘洒热血为人民;慰忠魂,凌云壮志续青史。我们要永远沿着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前进,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到底。

  革命烈士,永垂不朽!

  中国人民解放军五七五八部队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立

  烈士陵园庄严肃穆,烈士墓掩映在苍松翠柏和青绿的灌木中。

  烈士墓为水泥堆砌的连接体,墓冢为拱形。正面看,每排烈士墓如波浪状相接,每一浪墓冢前,镶嵌着一方不大的黑色大理石墓碑。我看到,在很多烈士墓相邻墓冢的衔接缝中,有灌木的棕色树干破石而出。枝叶被砍掉了,但灌木仍旧顽强地生长着,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势。

  在纪念墙碑的左右两侧,各有2排烈士墓。左侧的2排为:前排8座墓,后排7座墓。(一座烈士墓没有大理石墓碑,水泥的碑座上隐约可见碑文。)右侧的2排前后均为6座烈士墓。前排左一是5839部队四中队副营长张景洲的烈士墓。碑文——5839部队四中队副营长中共党员 一九二七年生 一九四八年入伍 一九七三年九月十三日牺牲  张景洲烈士之墓  五七五八部队一九七四年八月 立  万源市民政局一九七七年十月重建。

  纪念墙碑的后面,有一条灰色花岗岩铺就的石阶路。沿石阶路向上,依次有3排烈士墓。

  第1排,在石阶路左侧有16座烈士墓,在石阶路右侧有15座烈士墓。

  第2排,在石阶路左右两侧均为16座烈士墓。

  走到石阶路的尽头,迎面是第3排烈士墓。一共37座烈士墓连接在一起。

  我静静的,反复走在一排排烈士墓间,凝视着那一块块墓碑,默读着烈士的英名。

  感谢铁八师首长!向铁八师首长敬礼!万源烈士陵园是襄渝线上墓碑资料最全的铁道兵烈士陵园。我看过一篇早年的文章介绍,没有重修前的烈士陵园,每个墓碑上还有牺牲烈士的照片。

  10月中旬的万源,艳阳高照。我看到墓冢后的灌木丛中,一簇一簇的“红豆”红得耀眼。寂静的烈士陵园辉映在阳光下,我的眼前一片明亮,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温暖。

  我又想起了陈二虎。

  陈二虎是毛主席的兵。毛主席在《为人民服务》中曾经引用过古代文学家司马迁的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想,如果陈二虎是在施工中牺牲的,是否也可以安息在这暖暖阳光下的烈士陵园里呢?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他那张年轻的脸,那无助渴望的眼神,不禁哽咽……

  《大巴山红杜鹃——男兵篇》在第二十四章“战友”中有如下文字:“他最后就自杀了。连队草草把他埋在这座山冈上。连一个棺材都没打,也没给他换一身新军装。就用一个草袋子,把他一裹,挖了一个小坑,把他埋进去了。也没有墓碑。一个自杀的战士,是作为叛变革命处理的,他没有资格享受墓碑。陈二虎死的那年,也才十八岁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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