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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天峰》 第七章
2018-06-13 06:07:34 浏览:153次 【

第七章

赵建仁在老虎嘴上遛了一圈,工地上铁锤飞舞,号子震 天,四处都在热火朝天地大干,这千年绝壁转眼已让出条能跑 马的小道来》

看一阵,赵建仁独自朝赤石湾走去,边走边想:这部队似 乎进山来压根儿就没遇到过什么挫折,也没听见什么风声一 样,有的只是一股叫人胆寒的锐气。现在南边的战火天天升 级,•北边拉着包围圈,伸着手要卡他们的脖子,真是腹背受敌 呀。共产党为了对付突然袭击,打破这种被包围的局势,想 加速建成三〇五基地,独立自主地发展工业。所以,他们说这 是一条战备路,是和帝修反抢时间、争速度的一场硬仗,要以 战斗的姿态进行抢修,这真是一场非同寻常的争夺战啊!

赵建仁把脚步放得很慢,自问自答地说:“在这种时候,我 是去为虎添翼呢,还是江心破舟呢?十五年来,他们的话我俯 首帖耳,做他们的事我尽心竭力,为的什么”他脸上显出狞 笑:“钻进共产党内,我为的是有朝一日重建家邦啊!一九五〇 年,我爹费尽心机,联络四方,到白松坨领头暴动,半年不到 就被全部剿灭。爹流血未成之业,我将要不流血完成!俗话 说:不摸腰眼不下手,今天,我得瞅机会干他一下子!嘿嘿, 别看你们劈开了老虎嘴,只要支铁办公室的权揲在我手里,通

车的时刻表就掌握在我手里。”

赵建仁停下脚,把帽沿往上一掀,张眼看到部队劳动场面 时,他的笑容消失了,脸上显出隐痛的神色。

“孙崇溪! ”

正当赵建仁独自闷头思索的时候,背后有个略带嘶哑的 声音叫了他一声。听着这声音,赵建仁全身象被电触了一下, 但他表现得非常镇静,仿佛拫本没听见谁喊他,还径直往前走, 头也不调一调,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等身后的人赶上来,才 用眼角的余光向旁边瞟去。当他看洁右边并肩走着的是个矮 胖子,那圆盘脸上嵌了双豆豉眼,才把脸转过去刺了他一眼》 矮胖子忙改口道赵副主任,你上老虎嘴去啦。”

赵建仁用极不满意的口气说往后你少朝我身前扑。有 事去找鱼鱗松。”

说着,他故意拉开了点距离。两人都不住用眼瞟着左右, 若即若离地说开了话^

“这些年见你一次也不容易。唉,我在这山沟里真;啊!” “田守昌,你当我不知道你在生产队的处境?知道。”赵建 仁瞟一眼田守昌哭丧的脸,装出悲天悯人的样子说我知道 你在这穷山沟苦啊!这次县上成立支铁办公室,很需用人,我 三次举荐你去当个办事员。好说歹说,总算把县上的领导说 点了头。”

‘‘那,几时通知下来”田守昌信以为真,笑眯了眼,满脸的 横肉乱打颤,连鼻子尖都在跳动。

赵建仁轻轻把头摆动了两下:“没那么简单呀。你是不在 其位不谋其政,有人还卡着你的脖于哪! ”

“谁”田守昌恶狠狠地问。

“你还不淸楚?你们大队那位支书,他是县上支铁委员会 的委员,贫下中农的代表。人家正在追查你解放初期的那段 历史呢!”

田守昌咬牙切齿地迸出了一句又是他呀!”过了好一 阵,才把咬得鼓鼓的腮帮松开,发狂似地说:“老子一个跑山货 的,他田老汉也容不下,就这么下死手卡人^查啥?査清了无 非是我替顺兴找的掌柜送过一封信到鱼鳞松呗。w

“轻声点! ”赵建仁进一步威胁道:“你知道那封信是送给 谁的?”

田守昌茫然地摆了摆头。

赵建仁奸诈地转动着眼珠,说:“我问你,为什么你送信的 第二天,田山福就带上人跑到白松坨参加了那次暴乱”

“哦! ”田守昌象被点中了穴位,吓得浑身都瘫软了,刚才 那股乐劲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半晌,他才哆哆嗦嗦地说: “孙老板只说把信交到鱼鱗松就成a信是谁收的,信中的实 情,我通通不知道啊!”

赵建仁冷笑着说:“哼,送联络暴动信的人不知道内情,不 知道收信人,这话谁能相信”他故意紧张地左右看看,极神秘 地接着说:“实对你说吧,别人已经在进行调查啦!要査出田 山福参加暴乱是你联络的,那后果……”赵建仁不前不后把话 刹住了。他一看田守昌惊慌的神色,知道目的已经达到,立即 改变语气说:“不过,你别怕,这件事早给我挡回去了。”

田守昌这才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露出感激的祌情问赵建 仁是谁派人岡查的”

赵建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只含糊其词地说不用 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嘛。俗话说,居安思危,方能化险为 夷。共产党内的许多事情,你局外人咋能知道,矛盾啊,斗争 啊,为你的事,一次会上我差点同田老汉闹翻了脸,我也不是 睡在太平枕上呵!田守昌,你在生产队那种干法怎么行,得 用这个嘛——”赵建仁用手指了指脑袋,以教训的口吻接着 说:“你不要活得不耐烦了,自己往出跳呀!秧田里撒一把稗 子,这能把田老汉整下台?你不能再这么干了!”

听着这番话,田守昌感激涕零地说:“我知道,这几年许多 事是你担着,在党内替我说话,经济上也承你暗地接济,好不 容易才混到今日。可是,那田老汉象一根铁钉扎在人脚掌心, 叫我没路可走啊。自搞合作化,他就堵死了我跑山货的路•我 不吃他那一套,他便宠着众人整我,又是揭发,又是批判,把人 全搞灰啦。就说那次追查我贩药材的事吧,要不是遇上你在 工作组里说几句,他们还不把我吃啦^他容不得我,我能好了 他,我真想同他拼了!”

“现在还没到拼的时候。古人说,君子拫仇十年不 晚嘛I……”

田守昌气急败坏地说那怎么办,我这辈子就让他踏着 进黄土呀”

赵建仁狞笑一声嘿,人家支红模范如今又快成支铁英 雄啦!哎,就怕到时候我说了话也不算,县上只顾听他的罗!” 田守昌不解地睁大一双豆鼓眼,恶煞煞地瞪着赵建仁•

赵建仁又瞟了他一眼,才慢慢地说部队要提前开工打 钻天峰隧道,急需木料做支撑。田老汉知道后,便主动应承, 9S 要带部队在通天河开辟水上航线……”

“那铁壁礁可是要命的地方。这老汉,我真不明白,为啥 舍得豁出命去这么干!”

“要不他能进县的支铁委员会?不过,这对你来说,倒是 个天赐良机。”赵建仁说着又猛地停住,往四周望了望,转回 身,凑近田守昌,附在他耳朵上嘀咕了一阵。

田守昌一张黑魆魆的胖脸顿时煞白煞白的。嘴唇哆嗦得 象兔子吃草,就是发不出声。

赵建仁脸色铁青,低声威逼道:“怎么,怕啦”

“只有除掉田老汉,我才能出面替你说话。要不,你迟早 会在他手里完蛋! ”赵建仁肚子里还有没说完的话:“田老汉一 除掉,河上死了人,隧道没有支撑木,看他姓杨的咋开工打 洞。可是二月一号开工的风已经吹出去啦,又咋往回收。硬 着头皮干吧,大山还有不吃人的?那时让他们军怨民,民怨 军,哼哼,那就有好戏看了……”由于田守昌迟迟不说话,赵建 仁只好把这番真情藏起,激怒地催促他:“快说话呀! ”

“……”田守昌的嘴唇还在哆嗦。

“好吧,你自己端着脑袋掂一掂,究竟是往哪边放的好。不 干,就摇摇头,往后你便自谋生路,我也省得为你担惊。不过, 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田老汉拧住你脖子往刀架上按, 我可救不了你的命! ”

“轰!”惊天动地一声炮响,儿块飞石打在他俩身边的草 丛里。

赵建仁吓得心胆俱裂,忙说:“部队收工啦,快走!记住,

往后不准朝我身边凑,有事去找鱼鳞松! ”

晚霞消融,天色刚暗。田守昌在慌忙中与赵建仁分了手, 便背个背夹,装着打柴的样子,直奔通天河边走来。他穿一身 蓝布紧身袄,黑色宽口裤,腰扎一条灰色布带,朝里插了把小 斧,尽管他的装束完全是山里人的打扮,可那圆脑袋上配了一 双左右溜滚的豆豉眼,却藏不住满心的奸诈,那一抹既非平头 又非分头的发式,总显得有儿分城里人的气味。

一会,他来到一个无人处,全身骨架已好似被人拆散,实 在没半点力气,便一屁股坐在山嘴上不动弹了。

几斤毛毛柴压出他一身虚汗。坐了好一阵,他伸手到怀 兜里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巾,将额头上的汗珠轻轻擦去, 顿时那张胖脸便变成六月的茄子,墨黑中还时不时闪出发绿 的幽光。

夜色巳吞噬了天云山,田守昌仍坐在山嘴上苦思冥想。 他长久地看着通天河,目光死盯住波涛上浦出的一星亮光。 他终于吐露出一句:“不跟他干不行啊!惹翻了他,我靠谁? 可是又怎么干呢? ”田守昌死死抱住头又想啊想啊,突然,他那 豆豉眼一闪,茄色脸上飞起一片奸笑。田守昌想起前两天田 大爹托人捎信回来,要队上派人往林区送点粮食和衣物等用 品去。他一下站起来,将手里一根已折成无数截的柴棍扔到 崖下,恶狠狠地点了点头,从肚内翻腾出一股杀气哼,就这 么干!姓田的,你想卡死我,等着吧,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十天过去了,一个隆冬的夜晚。

月卨,风轻,好夜色,好前程。

水急,筏快,如飞燕,如羽箭。

通天河上,一排排新木扎成的筏子,压平浪头,穿峡走谷, 闪电般划破水底星空,从百里外的林场,直奔钻天峰方向漂去。

两岸冬梅怒放,百里长河飘香。沿岸抢修便道的各个部 队,亮起团团灯火,正高歌夜战。那闪闪的火光倒映河中,被波 动的河水拉长了灯影,恰似万千条金色链条在抖动。山头上 激昂的劳动号子声,铿锵悦耳的锤声,顺坡滚下,与水拍筏帮 的响声交织一起,在放筏人心头激起了千尺浪涛。

穿行在这千军万马齐夜战的歌山灯海里,河上人也禁不 住把满腹豪情冲出了口:

——

竹篙一点唱起来,

放筏人呀情满怀。

我放筏儿江上走,

为修铁路送木材。

两岸青山排对排,

劈波斩浪把路开。

闯过一湾又一湾,

明年北京火车来。

筏歌压过了河啸,这是放筏人心里的涛声啊!

这支放筏队是由赤石大队的民兵和一连的战士组成。因 为副连长冯浩留在深山里负责伐木,今天的筏队便由田大爹 和李勇生率领前进。他们军民并肩,晓行夜漂,同心合力为隧

道施工赶运木材。

那领头一筏有三人。田大爹站立筏首,手执篙竿,点水拨 道。刘余生双手扶舵,平稳筏身。彩妹站在筏子中M,手里举 着一支通明火把,用它不时传达爹爹的口令,为整个筏队导 航。头筏后边紧跟着李勇生带领的长形筏队。

筏推水,水涌筏,唿唰唰,唿唰唰,浪头冲击着筏帮,

田大爹迎风站定,月牙形的花白胡须上沾满了水珠。他 风吹手不缩,浪打身不歪,让山风把敞开的衣襟鼓成了风帆。 他紧攥竹篙,全神贯注,目视着前方,活象一尊英雄塑像。他 那双锐利过人的眼睛在紧张地扫视,射出熠熠光芒,犹如一把 锋利的宝刀,划破夜空,劈开大江,使那水底的暗礁全都袒露 了。老人一心惦念着杨连长修通便道后,就要用木料开工打 隧道,哪管水冷,湾急,浪大,他总是坚定自若,从容不迫,一根 竹篙敏捷有力,左右得当。

“彩妹,叫后面筏子朝右摆,绕过狼牙石。”田大爹叫彩妹 传下了 口令。

“哎。”彩妹响亮地回答了一声,立刻将火把向右摆动了三

下。

“嗬,看彩妹多神气,真象个女传令兵喽! ”余生说笑着,将 舵轻轻向左打了打。

“余生哥,莫耍笑,当心些。”

彩妹今天的样子可神气了,一不同余生哥逗嘴,二不左瞅 右看,两眼鼓得圆圆的,直端端瞄住前方,一点也不分心。是 啊,彩妹上筏来可是不易哪!她随同送粮食和衣物的乡亲来 林场,与爹爹缠了两天一宿才上得筏来。她这阵心里真象蜜 102 罐罐一样甜,可按照解放军叔叔的话说,这是来“出公差”的, 做公事不能嘻哈打笑的。瞧,年方十一、二岁的彩妹,真象解 放军站岗时一般严肃哩!

筏队随着彩妹手中摆动的火把,象一张弯弓渐渐向右拉 开,绕着狼牙石前行。巨大的狼牙石掀起一个个浪头,把筏子 抛上抛下,似一只只江上摇篮。在红光闪闪的火把引导下,筏 队井然有序地飞快漂走了。

前面来到一处河滩,只见长长的卵石滩上,燃烧着无数堆 篝火。熊熊的篝火映红夜空,染亮了河水,随风还吹来阵阵松 枝的清香3

“呵嗬——老乡,筏子往哪放呀!”岸边有人对着河心 喊®。

-筏上人一齐向岸上看去。篝火的红色光焰,勾画出一个 人影的轮廓,这人身穿军大衣,背一支冲锋枪,象是在岸边站 岗的哨兵。他身后一堆堆篝火正燃得噼啪作响,每堆火边都 围着十几个人睡觉。

看见露宿的战士,田大爹又动情了同志,辛苦啦!昨在 河滩上过夜呀?”

不等岸上人回答,第二个筏子上又有人喊话:“三连五班 长吗?你们咋又提前进山啦”

“一排长呀!老虎嘴的便道快完工了,整训的大部队都动 身了。你们一连真是开路尖刀呀!”

“钻天峰隧道还等着你们主力上来打大仗哪!我们放筏 就是赶早给你们送弹药的。”

“好啊,新工地见!”

“好哩! ”

听着两位解放军同志的对话,田大爹绽开一脸的笑纹,两 手喑喑在竹篙上加了把劲。

篙拨水,水推筏,转眼筏队已漂出河滩。突然,前面那水 平面上,泛起一排排白雪似的浪花,不一会,又变成一条银龙, 迎面飞滚而来,筏儿顿时便在龙背上跳荡起来。

田大爹收敛笑容,严厉地向身后发布命令:“当心!闯铁 壁礁啦!”

在深山峡谷中奔流的河水,势不可挡地向前冲闯,骤然, 前面飞来一座石壁,拦腰将河床斩断。通天河水勃然大怒了, 勇猛扑将过去。对面笔陡的铁壁礁又将它迎头顶回,激起丈 把高的水浪。落下的水浪被迫沿河左岸往回闯,闯回百多米 远才又重新往前奔。就这样,奔腾的河水在铁壁礁的前面百 米处形成了一个特大漩涡,打着滚向右拐九十度奔去。

田大爹急忙一声令下:“舵朝左打,躲开鬼漩涡! ”

余生立刻用力将舵朝左猛力一打,哪知木舵“咔嚓”一声 断成两截,他身子一下扑空,人落了水。

彩妹闻声回头一看,大声尖叫起来:“爹,余生哥落水啦! ”

田大爹急忙转过身,不禁全身一悚,当他正待伸出竹篱去 救人,水底象有把大铁钩,倏地将余生抓进鬼漩涡,连个水花 儿也见不着了。

余生一落水,木筏立即也被扯在鬼漩涡上打转,同风车一 样飞快旋转起来。眼明手快的田大爹一看事情不好,忙放下 竹篙,操起前舵当后舵,尽力使木筏停止打转。他几次想冲出 漩涡都不成,木筏被巨大的旋力强拉住一圈圈往中心裹去,眼 104

稆人和筏便要沉没江底,

就在这生死搏斗的紧要关头,上游一只筏子象按着翅膀 的山鹰掠着水面飞来,七八个战士在一排长李勇生带领下,手 执长篙,臂划桨片,冒苕生命危险,冲进鬼漩涡来。当两只筏 _f快要靠拢时,战士们把几根长篙同时伸过来,撑住田大爹的 筏帮,猛力一篙,田大爹就势将舵朝左一打,木筏终于冲出了 漩涡。接着,战士们同心协力,也脱离了险境。

可是,一险刚脱,一险又起。田大爹的筏子从漩涡冲出, 带着巨大的惯力,象出膛的子弹呼呼向铁壁礁射去。那陡立 千尺,寒气森森的铁壁礁,看上去真叫人头晕目眩,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木筏箭一般向铁壁礁射去时,田大爹 临危不惧,一步蹿到筏豸,拿起竹篙,将篙头长长地伸向前方, 活象一个勇敢的战士从战壕跃出,端上刺刀准备拼杀一样。 正当筏头快碰上礁石的一瞬间,他镇定有力地将篙头伸出,不 偏不倚,刚好撑在岩壁的一个窝窝里。顷刻竹篙变成了一张 弯弓,接着往回一弹,筏儿便立即掉个头,朝右猛转直下,安然 脱了险。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眨眼飞过了铁壁礁!

木筏闯过铁壁礁,渐渐河面宽阔了,浪头低矮了,涛声平 和了,再拐t•弯就到钻天峰下的老虎滩了。岸边一盏红灯左 右摆动,它提醒河里放筏的人,前面老虎嘴上打夜班修路的战 士要放炮了。于是,这追赶夜色的筏队,也泊岸歇息了。

“大爹! ”余生攀着筏沿,只露出个头在水面。

“余生哥! ”彩妹乐得忙伸手去拉他。

W尺爹一步上前,急忙伸出一只铁手,猛力将他提出水 面,乐哈哈地说:“我早料到,这水呛不翻你这条活泥鳅。”

“余生哥,你吃水罗? ”彩妹关切地问。

“没敢放开肚子喝呀,喝多了放不成筏啦!放不成筏,铁 道兵同志用啥木料修路啊”余生拧着衣裤上的水,努嘴弄眉 地对彩妹说。

“嘻嘻!余生哥,刚才我们才险哟!那鬼漩涡真坏,咬住 筏子直往肚里吞。多亏了解放军叔叔来得快,我和爹爹才甩 脱了鬼漩涡。哎呀,你都没有看见,李叔叔他们好勇敢哟,真 和杨叔叔一样的。”

说罢,彩妹将火把插在筏上,一纵身上了岸,到后面去迎 接刚泊岸的解放军叔叔去了。

“大爹。”余生拿着那折断的木舵,走到田大爹面前,诧异 地说:“你看,这舵断的好生怪。”

田大爹接过来对着火把一看,木舵下端朝水的一面,有条 两寸长的新锯口印。他顿时眉心一颤,惊愕地说:“这舵断的 有来头呀!余生,我看这分明是坏人捣鬼。狗娘养的,这一手 想得真歹毒!”

“是呀,自解放军进山修路,阶级敌人就象惊蛰后的青竹 蛇,越活动越凶啦!”

“这说得对。解放军和我们亲,千里来修战备路,阶级 敌人能甘心?今天这事说明,敌人已是出洞的蛇,我们得提高 警惕,绝不能让敌人破坏解放军修路!娃,可不能忘了你这 余生的名字是咋来的啊!”

一句话立时引起这位民兵排长一阵隐痛,他情不自禁地 抚着肩胛下一处伤痕,咬咬牙说:“至死我也忘不了! ”

说话时,他抬高了目光,看着夜晚漆黑的远方,脑子里不 106

由得闪过了一段往事:

十四年前,解放大军势如破竹地挺进到天云山下。乡亲 们听说当年的红军又打回来了,真是山也笑来水也欢呀!乡 亲们在挨门串户地活动,准备配合部队消灭团防和乡丁。孩 子们也十分活跃,被山主逼死了爹娘的孤儿刘铁生,领着六个 不满十岁的孩子,手执红缨枪,跑上燕来岭,唱起老人们教会 的红军歌谣,站在一棵青榈树下望风,碰上正逃跑的大山主田 山福。田山福一看穷孩子也敢这样造起反来,恨得要命,立即 叫团丁通通用绳子捆起,逼着往一条笔直的山路上走。这时, 山下的枪声越来越紧,孩子们顽强地站定,痛骂敌人,死也不 走了。田山福狞笑着端起一支长枪,从背后扣动了扳机。啊! 一 颗罪恶的子弹,射穿了六个孩子的胸膛,又嵌进了走在最前头 的刘铁生肩胛下,田山福仓皇逃走了。等田大爹领着解放军打 上山来时,孩子们已用鲜血染红了这条山路,只有倒在血泊中 的刘铁生还没有断气,经解放军的医生及时抢救,才把孩子 从死里夺回条命来。为了不忘这笔血债,记住解放军的恩情, 乡亲们把这条山路取名叫七童路,解放军还将孩子改名叫了 刘余生,……

想起往事,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余生握住拳头忿忿地说: “今天毒蛇又出洞啦,我们就对准它七寸狠狠地打! ”

余生朝田大爹怀前凑凑,压低嗓门接着说:“大爹,你看这 事会是谁干的呢”

田大爹沉静地想了一阵,问他道:“往筏上安舵时,你仔细 看过吗?”

余生说:“细看过。下河的头天晚上我安舵时,木舵还好

好的。”

大爹又问:“昨晚谁在木筏上过夜”

余生说:“没有,只是队上前来送粮食和衣物的人在河滩 工棚里过夜。可是没听说夜里有啥动静呀!”

田大爹半晌不语。

余生又接着说:“这事出得真有点蹊跷哩。大爹,我看回 家先找这些人开个会吧。”

“莫慌。”田大爹一手捋着胡须,一手往下压了压,说:“看 来阶级敌人很奸猾啊。我们不要打草惊蛇,还是先分头找人 了解了解再说。上级一再指示,要我们在阶级斗争屮稳、准、 狠地打击敌人。余生,只要我们警惕了,多同部队上联系,依 靠群众,注意把事情逐点查实,就定能做到这一点。別®他是 螃蟹的脚杆——弯弯多,嘿嘿,横爬顺爬都叫他躲不过河老大 的眼睛!”

余生想了想,点头应了声唔!”

说话间,山头上突然亮起一股股耀眼的强光,象闪电划过 夜空,瞬间即爆成了一片蓝色,眨眼这蓝色又变成了红光,映 红了山,映红了水,映红了树,映红了天。紧接着,传来一声声 轰鸣,掀起一股股气浪,轰轰隆隆在山谷里震荡。不知多少巨 石就在这声浪中腾空而起,霎时,一场石雨又凌空降下,

山上放炮山下笑啊,迎着闪闪红光,映出放筏人亮在河心 的张张笑脸。

田大爹盘腿打坐筏头,侧耳听这风声、浪声、炮声和响自 心底的笑声。他一眼不眨地看着那闪闪红光,仿佛这是从他 眼里喷射出的光亮。他长久地凝望着那鼓胀了的山头,随着 108 自己的心儿也在怦怦地跳,立地产生一种火辣辣的感情。呵! 当年红军杀敌的地方,如今红军的后代已开辟成社会主义建 设的新战场。这一片闪闪红光,多么象当年红军进山时高高 举着的红旗哟!这一排排惊天动地的开山炮,又多么象当年 炸丧敌胆的土火炮呀!

水浪从夜色的远处,从山头抛下巨石的地方,飞速地奔 来,连续地奔来。开始它是一圈圈纤细的鳞波,在水天朦胧的 远处闪动。它越闪越急,越闪越大,越闪越高了。最后竟能发 出这般强大的力量,将筏儿抬起尺把高来。不住涌来的浪涛, 仿佛从水底伸出一只巨手,将田大爹一级一级往上托。

“爹,山上挂绿灯了,该放筏啦! ”彩妹一步蹦上筏来,将田 大爹从酣笑中喊醒。

“嗯。”

唿唰唰,唿唰唰,竹篙一点,筏儿离了岸。

哟,红日已从水底探出头来,两岸冬梅睁开千只眼,一齐 频频向放筏人致意,早啊,支援修路的社员们!

唿唰唰,唿唰唰,浪头冲击着筏帮,一声比一声高•

迎着朝阳,筏头犁开了条条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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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9
  • 第十二章杨占斌同冯浩来到一排,见二、三班的战士正利用施工间 隙在帐篷前的空地上练习瞒准,便没有去惊动他们,径直往一 班的帐篷走去。掀开门帘,全班战士正端坐在两行通铺的前沿,看样子是 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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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9
  • 第十一章等冯浩把小张漏点炮所惹下的一摊子善后工作收拾完, 独自往洞外走时,部队已吃罢午饭。可他一点也不觉着饿,肚 子还是胀鼓鼓的,脑子乱乎乎的,心里直翻腾着“嫩竹子扁担 挑不起千斤担”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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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9
  • 第十章第二天早饭后。王戈领着大马和小张,迎着灿烂的阳光,踏着喷香的道 木,由卧牛坝径直朝隧道口走来。王戈手握一只长电筒走在 前面。张学松拿着一圈导火索,马天柱挑了一担炸+,他俩并 排走在王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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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8
  • 第九章连日来,山道上军民抬木头的号子声持续不断,隧道洞口 边大大小小的圆木巳堆积如山,保证了隧道用料需要,促进了 工效不断提高。成绩公布栏上那个标志工程进展的红箭头, 就象火烤的寒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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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8
  • 第八章转眼到了一九六五年一月底。今天是个好晴天,和煦的阳光晛遍群山,金黄的野花,大 红的山果,在晨光中耍色斗艳,小溪的流水嘻嘻哈哈,应和着 丝光雀“咭儿叮,咭儿呤”的歌声,奏出了天云山轻快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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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7
  • 第七章赵建仁在老虎嘴上遛了一圈,工地上铁锤飞舞,号子震 天,四处都在热火朝天地大干,这千年绝壁转眼已让出条能跑 马的小道来》看一阵,赵建仁独自朝赤石湾走去,边走边想:这部队似 乎进山来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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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7
  • 笫六章杨占斌在孤松上拴起第一根保险绳后,李勇生立即带领 几名突击队员紧紧跟上,攀着保险绳下到那条石缝口去,用大 锤钢钎打开口子,果然不出姜工程师所料,里面真是个溶洞。 为杨连长登高拴保险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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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7
  •   第五章  昨夜又下了场大雪,打早起来,卧牛坝的杂树、野草,以及 四周的岩石,通通穿上了亮闪闪的冰衣。顶顶绿色帐篷镀了 一层白银,紧绷绷的拉绳粘满了凌花。满山遍野,茫茫一片。 只有出早操的战士脸蛋是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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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5
  •   第四章  顺着前几天一连进山走过的那条道,急匆匆走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师政委鲁征。他方正脸膛高额头,眉浓眼亮宽耳轮, 鼻翼稍高,嘴唇微厚,身体髙大,满面红光,虽说今日天气很 冷,云团象飞马走龙一样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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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5
  •    第三章  “天高我敢攀,地厚我敢钻,战士面前无难关,迎着艰险冲 向前I”  从卧牛坝顺山腰往西去一华里的地方,有两棵参天的大 杉树,一夜之间,杉树上凌空架起了一条醒目的红布标语,上 面闪烁着这行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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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5
  •        钻天峰 第二章  第二天清晨,钻天峰西南山腰的一个小坝上,葱绿的麦苗 带着晶莹的露珠在晨曦中摇摆,散发着清香。杨占斌站在麦 地边,深深吸了口沁人的香气,望着远处深青色的崇山峻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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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4
  •   第一章  正交冬至节,天云山就下雪了。北风裹着毛绒绒的雪片, 飕飕地往山谷口刮。寒气入土三分,直冻得鹞鹰不展翅,老虎 懒出洞。  一支队伍顶风冒雪,急速向山谷行进。打远望去,那股 冲势叫人一下子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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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4
  •   钻天蜂  《钻天峰》三结合创作组集体创作  奚 植执笔  人民文学出版社 —九七五年?北京  ……  内容说明  这部长篇小说,写的是铁道兵某部指战员继承和发扬我军 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在红军长征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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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6:04
作者专栏
  • 一桥飞架

    注册时间:2018-06-20 18:17

  • liufugen518

    注册时间:2018-03-22 14:28

  • zhanqiu666

    注册时间:2018-02-27 01:16

  • 巴山蜀水

    注册时间:2018-02-24 15:57

  • dangerword

    注册时间:2018-02-21 0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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