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作品:《天山情·天山汽车兵》(陶福星主编)
2018-06-13 06:40:38 作者: 来源: 浏览:207次 【

 《天山情》这本书重要篇目全文转载,部分篇目因内容广为人知等原因,仅做扼要介绍。

《杨勇到奎先》写时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区党委第二书记杨勇上将视察奎先隧道工地,督查解决南疆线施工部队的后勤保障和物资、蔬菜供应,亲切接见铁道兵指战员,勉励大家“保证工程质量,注意安全生产,力争在1978年底建成南疆铁路……”


《陈再道上山》,叙述铁道兵最后一任司令员陈再道将军以70高龄带领铁道兵机关有关人员视察南疆铁路建设工地。陈司令员在奎先隧道施工现场,听到隆隆的机械马达声,看到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高兴不已。他兴奋地说:“登上天山奎先达坂,只有无产阶级革命战士才能做到。你们开挖隧道不易,吃苦啦!但还要继续努力,一定把好工程质量关,要让党和人民放心。”


《转战到北疆》,奎先隧道1978年铺轨通车后,19795月,二十三团转战到北疆承担克拉玛依油田外围工程施工,主要项目:一个能蓄水1900万立方米的调节水库;一条长3.1公里、高16米的白杨河截水大坝;一条由克拉玛依市通往白碱滩的40公里的克白公路。工程的意义是:保证克拉玛依油田生产用水和克拉玛依市人民生活用水,提高原油产量和人民生活水平。工程19791231日完工。


下面着重推荐《天山汽车兵》。

我曾经写过一篇《铁道兵汽车兵》。

铁道兵是工程技术兵种,汽车兵从铁道兵诞生之日起就是部队的重要技术兵。战争年代,运输军需品;和平建设时期,担负繁重的建筑材料运输。在编制上,大部分时期,铁道兵有汽车团,师有汽车营,团有汽车连。

有些巧合,几周前,陈迎春将自己谱曲、吕久胜作词的《汽车兵的怀念》发给我。歌曲赞美汽车兵驰骋万里建设祖国铁路线的壮志豪情。今天上午,我整理资料,惊见我早年收藏的一张1949年铁道纵队“汽车兵”的照片。这是北平和平解放时,国军辎重汽车二十二团改编的铁道纵队汽车团的照片。只是无法考证,这些威武的吉斯汽车是早先国军装备还是解放军配备?


言归正传,铁道兵的汽车兵是技术兵,文化素质高,是施工连队的战士十分羡慕的工种。但铁道兵部队施工多在边远、荒凉的地区,沙漠、戈壁,雪山、森林,铁道兵的汽车兵比其他军兵种的同行技术高,更辛苦,牺牲也更多。《天山汽车兵》可谓铁道兵的汽车兵千难万险、无私无畏、流血牺牲的生活、精神的“集大成”:穿越火焰山,搏斗沙尘暴,寒夜驱野狼,路险殉命多……

《天山汽车兵》,一曲铁道兵汽车兵的传奇壮歌!

天山汽车兵

陶福星

在海拔3000多米的天山高原上修建一座长达6152米的奎先隧道,需要上亿吨的施工材料及生活物资。这大量的施工材料和生活急需物品要靠英雄的汽车兵一车车从几百公里乃至上千公里外的工厂、林场、车站、基地运到施工现场,运到驻地营房。

奎先隧道是南疆铁路的重点咽喉工程,施工时间紧、任务重。为了不影响一线施工部队的任务完成,汽车兵们只有日夜兼程,不停地在荒原戈壁、深山野林、冰雪达坂、盘山险道上来回奔跑。为了将各类物资及时抢运到施工点,汽车兵们提出了响亮的战斗口号:“时间紧,我们抢;任务重,我们担;道路险,我们闯。”在运输线上,他们短途则是两三天,长途一跑就是十天半个月。就这样,他们日出而行,日落而息,不知爬过了多少座山,涉过了多少条河。

由于运输线多在高寒山区,常年刮风下雪,气候多变,道路艰险,时常要发生不可避免的事故,有些汽车驾驶员就牺牲在自己奔跑的运输线上。铁道兵二十三团汽车二连副排长侯天明,三营汽车班班长李江华、驾驶员廖先先就因道路险峻、冰冻路滑、车辆失控而牺牲在运输的险途中。

在新疆当兵8年,就在汽车连队呆了8年的原铁道兵二十三团汽车一连指导员李洪海曾深有体会地告诉我:“想起我们汽车兵在天山经过的千难万险,至今我想起来都害怕。天山路难行,难于上青天。我们当年走的路就是天路啊!”这个用血肉和汗水换来的体会是最真切的。


初上奎先达坂

1974216日,作为第一批进疆的铁道兵二十三团汽车连二排全体同志在排长罗志祥的带领下进驻了奎先达坂。他们进疆后的主要任务是用从陕西旬阳县带过来的20多台解放牌大卡车,将后来陆续进疆的部队及其所带进的物资一车车从大河沿火车站(吐鲁番车站)运往部队新驻地——奎先达坂。待我们6月中旬进疆后,他们已在来回有500多公里的荒原戈壁及崎岖寒冷的山间公路上跑了50多趟。

1974613日,我首次坐上了罗志祥排长开的解放牌大卡车从大河沿车站驶向天山奎先达坂。一路上,罗排长给我讲述了他们进疆后这三个多月来所吃的苦、遭的难。

首批进疆的汽车兵正是寒冬腊月的冬季,天气特别寒冷,气温在零下30多度。在这样低的气温中开车,路上是不能停车的,一旦汽车在路途中熄了火,就很难再发动起来。有时车子出了故障或爆了轮胎,也不敢将发动机熄火,只能让它轰轰隆隆地响着。由于多是集体出车,一辆车子抛了锚,其余的车辆都得停下来,这样做,是为了大家在运输途中互相有个照应。一次夜间行车,排里一辆汽车在阿拉沟五十多公里处出了故障,大伙齐动手帮助抢修,可缺少配件,弄得大家一筹莫展,干着急。由于天寒地冻,司机们冷得实在受不了,就将车上报废的轮胎点燃取暖。自己车队没有可用的配件,也不能老是停下来,没办法,罗排长只好安排一辆汽车返回到阿拉沟口的一家“兵工厂”,从厂里汽车修理部找到了配件,才将车子修好。大伙折腾了一夜,直到天明才到部队宿营地。

由于是冬季,山路上的冰雪厚,道路滑。一次夜间,排里一辆汽车路过一条冰河时,车轮陷在冰窟里,轮胎被卡住了,司机使劲踩油门,车子轰轰作响,就是不动窝。天很黑,星星很亮。司机一个人穿着棉大衣,打了一夜哆嗦,望了一夜的星星,也恐惧了一夜。第二天天明,一辆汽车路过,才帮助他从冰窟里将车子拖出来。

初上冰达坂,司机们的吃住很困难。没有房子住,他们就在乱石堆上支起临时帐篷,用几块石头支起床板,就地过夜。没有食堂,就自己支起行军锅,捡起木柴和牛粪,当作燃料烧。没有水,司机们就化冰融雪来做饭。冰达坂海拔高,又缺氧,水烧到70℃就沸腾了,煮在锅里的面条变成了一锅面糊糊,但饿极了的司机们吃起来还是那么香。可更多的时间,司机们啃的是冷馒头,吃的是压缩菜,喝的是冰雪水。由于天寒地冻,风狂雪大,加上高原缺氧,许多司机同志脸上脱皮,嘴唇开裂。一次,新疆军区一位首长路过阿拉沟,在奎先达坂脚下遇到正在风餐露宿的汽车兵。首长捧着战士们干裂的脸颊和双手,心疼地说:“你们太辛苦了!你们修的是钢铁大道,跑的是天路,你们为人民军队争了光,为祖国的边疆繁荣和各族人民的幸福,作出了巨大贡献!”


 天寒地冻行车难,可遇到暴风雪就更危险。汽车二排进疆不到3个月,就遭遇到四次大的暴风雪。

1974324日,罗志祥排长带领12台汽车给第二批进疆的二营六连运送物资和人员,到了六连新的宿营地奎先达坂,已是晚上10点多钟了。这时,达坂上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待车上的物资全部卸完之后,地面上的雪已下有10多公分厚,时间也已到午夜1点了。怎么办?是往回赶,还是住下来待天明之后再下山?罗排长当即决定:往回赶,不能住在山上,一旦大雪封山,就无法再下山,那堆积在大河沿火车站上的物资就无法及时抢运到部队新的驻地。

他们快速集合了车队,打开车灯,沿着早已被大雪覆盖了的山路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赶。谁知车队驶入山间公路不久,由于大雪弥漫,司机看不清路眼,一辆汽车滑到积雪的路沟里。为了不让这台车掉队,整个车队只好停下来,并共同想方设法把掉进路沟的汽车拖上来。待掉进路沟的汽车被安全拖上路面后,时间已近凌晨4点了。这时,雪下得更大,雪片像鸡蛋那样不停地向车辆砸来。路面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路也越来越难走,驾驶员们只好挂上前加力和低速挡,让汽车在冰雪的路面上扭来扭去。就这样,他们一米一米地向前扭动,直到凌晨6点,才回到自己的宿营地。

千里行车,遭受沙尘暴的袭击,这是汽车兵常遇的事。罗排长所带的汽车二排在4个月打前站的日子里就先后遭到五六次沙尘暴的袭击。

新疆的风大,在内地是很少见的,只要大风一刮,就是10级以上,而且刮得时间长、风力猛。狂风一刮就是一整天,有时甚至连续刮个三天三夜不停。

1974426日,罗排长带领全排10辆汽车为三营部队转运物资,刚到托克逊县前进公社,就遭遇沙尘暴的袭击。12级大风刮得天昏地暗,咆哮的狂风卷起漫天的沙砾。当他们冲过风沙线后,车顶上的篷布被狂风撕成了碎片,飞沙走石打掉了车身上的绿色油漆,砸碎了车窗玻璃。狂风裹着沙尘从破碎的玻璃窗口袭进了驾驶室,驾驶员们只好用身上的棉衣将头裹起来。可那飞扬的细沙还是见缝就钻,战士们的耳窟里、鼻孔里、口腔里、头发里、眉毛里都钻满了细沙,要不是一双闪亮的眼睛在动,真像一座泥塑的人。

就这样,先头来到奎先达坂的汽车兵,在极其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经受了生死的考验。他们战风沙、斗严寒、抗缺氧……在荒原的戈壁滩上,在奇寒的冰达坂之顶,排除了各种险阻,树立了“铁道兵前无险阻,风餐露宿,沐雨栉风,铁道兵前无困难”的光辉形象。

翻越胜利达坂

1975年国庆节刚过,我和团政治处群工股股长李敬斋一起去乌鲁木齐市出差,住进了处在乌鲁木齐市二道桥附近的铁道兵驻疆办事处。办完事后,我们正愁无车返回部队时,突然遇到我们团汽车一连到乌鲁木齐水泥厂拉水泥的张大富和威路明两位司机。我们说要搭他们的车回部队,他们爽快地说:“行,我们到水泥厂装上水泥就走。”

108日下午2点左右,我们坐着两辆满载水泥的解放牌大卡车沿着南去的乌鲁木齐河畔驶上了通往南疆的216国道。李敬斋股长坐在威路明开的车上,我坐的是张大富开的车。一路驶来,我们倒也快活。

汽车驶出乌鲁木齐市不久,就进入了南山西水沟牧场。我们透过车窗的玻璃向远处望去,白皑皑的雪峰下松林葱郁,在松林下方便是一片辽阔的大草原,草原间到处是星星点点的蘑菇般的白色蒙古包,这些蒙古包在阳光照射下,不时地闪烁着白色的光芒。已经发黄的草原上到处可见一群群牛羊在逍遥自在地吃草。我想,这草原的夏季,一定会更加美丽壮观。

汽车路过永丰镇,跨过跃进桥,开始进入山区。这山上的公路可不像山下的公路那样平坦,它坑坑洼洼,汽车跑在上面东摇西晃。多数沙石路面被来回奔跑的汽车已碾压成“搓板路”,一棱一棱的,汽在跑在上面一颠一颠的。司机张大富告诉我说:“这段该死的‘搓板路’,不知让我们爆了多少个轮胎,光我的车就在这段路上爆了三回胎。今年8月间,我们汽车一连8辆汽车到乌鲁木齐拉水泥,回来的路上,在这里竟有6辆车爆了胎……”说着说着,跑在我们前面的戚路明车子就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坏了,戚路明的车轮胎爆了。”张大富很有“经验”地告诉我。

张大富立即将车子停靠在路边,跑到戚路明车子跟前,和戚路明一起很快地将打炮的轮胎卸下来,又快速将一只早已充满气的备用轮胎装上。

换好轮胎后,我们继续往前走。大约到了下午5点,汽车驶进了一条叫沙沟的山谷里。

沙沟被当地人称为“死人沟”。据说在新疆解放时,进疆的部队为了剿匪,曾有一个排的解放军进入到这条沟里。由于当时正处在隆冬季节,剿匪的解放军遇到了大风雪,山被封了,路被堵了,官兵们水尽粮绝,在这里坚持七天七夜,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严寒,所有的人都被冻死在这条沟里。从此,人们就把这条沟叫作“死人沟”。


“死人沟”两边的山并不高,看上去不起眼,但沟很长,前后有40多公里。沟里气候恶劣,像四川的变脸戏,说变就变,大晴天说下雨就下雨,雨雪不断,而且一下起雨雪来,气温特别低。车子在这条沟里不敢停留,一旦熄了火就很难再发动起来。

我们乘坐的汽车在“死人沟”里哼哧哼哧爬行了近1个小时,还没有走出去。就在离沟口不足5公里的地方,我乘坐的汽车离合器摩擦片被烧坏了,车子被陷在路面上动弹不得。两位司机摆弄了半天也没修好。怎么办?又没有备用配件,两人一筹莫展。天渐渐黑了,气温降低了,都待在沟里也不是个办法。最后,张大富决定让戚路明开车去前方后峡交通站,取上配件再来“救”他。

后峡是乌鲁木齐通往南疆,处在胜利达坂北坡的一个小小的交通站,这里是专门为来回路过的车辆加油、维修和司乘人员吃饭、睡觉的地方。让戚路明开车到后峡找回配件来救援抛锚的汽车,这是当时最好的办法。

戚路明开着车和李敬斋股长先走了,我陪张大富守在抛了锚的汽车上。我们呆在驾驶室里,无耐地在等待着戚路明来救援。夜深了,天寒了,我们又冷又怕。我们下车,打着手电筒,在公路旁捡回被废弃的旧轮胎,点燃取暖,同时也是为了驱赶野狼。

前方的后峡离我们汽车抛锚的地方有50多公里,如果顺利了,载重的汽车来回也得跑上3个小时左右。

时间一秒一秒地前进,4个小时过去了,我们还没见到救援的车辆过来。我和张大富都有些害怕了,燃烧的废弃轮胎也烧尽了,我们只好再钻进驾驶室里。寒冷在时刻地折磨着我们,我们讲了一阵笑话之后,人也感到疲倦了,就互相依偎着打个盹,睡起觉来。

过了夜间12点,一声汽车笛鸣,把我们惊醒。我们睁眼一看,是戚路明救援的车子回来了。我们高兴地跳出驾驶室,去迎接他们。

车子修复好了,我们继续前行。待到了后峡交通站,时间已是下半夜2点了。我们找到戚路明和李敬斋股长为我们提前联系好的住处,很快地安顿了休息。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因为肚子在闹饥荒。从中午12点在乌鲁木齐吃的午饭,到住下来,已有十三四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肚子怎能不饿。可这深更半夜又上哪去找吃的,我们只能忍受着。我问张大富、戚路明:“你们饿不饿?”他们说:“怎能不饿,不过我们已习惯了。”

第二天起床后,我们在后峡交通站吃过早饭,又开始上路了。

车驶出后峡不到两个小时,便开始翻越胜利达坂。

胜利达坂海拔4852米,是乌鲁木齐通往南疆216国道上的险要关口。山上终年冰雪覆盖,白云缭绕,冰川闪耀,雪光刺眼。由于山上的含氧量只有平原地带的50%,因此到了山上的人高原反应特别厉害。更可怕的是山上路况险恶,落石不断,交通事故时有发生。许多汽车司机宁可绕道几百公里,也不愿翻越胜利达坂。

我们乘坐的汽车在倾斜30度的上山沙石路上左右盘旋着,被风化的石头不时地从山上滚落下来,给人一种阵阵的心寒。

汽车越爬越高,人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了,好似金鱼在黄梅天浮在水面大口大口地连续呼吸。拐了十多个急弯后,汽车爬到了雪线以上。我挨着车窗口向下看,陡峭的山壁让人发怵。

到了山顶上,气温更加寒冷,气压更让人喘不过气来。严重的高山缺氧,使我胸发闷、耳发鸣、头发胀。肚子里就像装满了气,老是想放屁。这时,我听到张大富在一个连一个地放屁,使我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张大富见我笑他在放屁,不好意思地向我解释说:“这是由于山顶上气压低,使肚子发胀。肚子一发胀,屁就多。只要屁放出来了,肚子就好受了。”接着,他又问我想不想撒尿,如果有尿就撒出来,不要憋在肚子里,那样会得肺水肿的。

他不说,我还没有什么感觉,他这么一说,我倒感觉真有尿要撒。于是,他把车子停了下来。我们站在胜利达坂最高处,将尿撒了出去。撒完尿,我了望着周围云冠雪峰,突然来了诗意,张口咏道:

冰达坂,云天道,

雪山冰川银光耀。

漫山遍野白茫茫,

白雪世界多妖娆。

 

冰达坂,云天道,

白云翻滚脚下飘。

肚发胀,放屁好,

撒出尿来是英豪。

我们在山顶稍稍休息一下,又上车往山下赶。谁知刚走没多久,天空布起了乌云,张大富说:“遭了,天要下雪了,我们得赶紧下山,不然就下不去了。”

不到10分钟,天空真的飘起了雪花。为了防止下雪时路滑,张大富将车子停在一个较为平坦的拐弯处,将防滑链捆绑在车子的轮胎上。

雪越下越大,路也越来越滑,车轮上虽捆上了防滑链,但还是一个劲地甩屁股。我有些害怕起来,让张大富小心谨慎驾驶。张大富安慰我说:“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张大富在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我也不敢和他多说话。我开始闭上眼睛,头也有些昏昏乎乎,后来就渐渐地睡着了。

等我一觉醒来,车子已到胜利达坂南山脚下,雪也停了。我看了看手表,已是下午3点钟了。我计算一下,从上午10点不到开始翻越胜利达坂,到车子驶到胜利达坂南坡脚下,整整跑了5个小时。我长长喘了一口气,说:“这下可算安全翻过胜利达坂了。”

离开胜利达坂不久,车子就驶入了乌拉斯台。这乌拉斯台离我们部队驻地的距离不远了,从乌拉斯台到我们团一、三营所在地只有10多公里路程,而且道路也较为平坦。

到了乌拉斯台,我问张大富:“这车上的水泥准备卸到哪里?”张大富说:“连里调度室早有安排,这两车水泥是卸到奎先隧道出口工地的。”奎先隧道出口是一、三营部队所在地。这样,要不了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达水泥卸车地点了。

到了奎先隧道出口的水泥仓库,在工地指挥所的安排下,战士们很快将两台汽车上的水泥卸完了。

卸完了车上的水泥,我们开始翻越奎先达坂,往团机关驻地赶。


运输繁忙的车队每天都要翻越海拔3000多米的奎先坂(图为处在二十三团一、三营部队驻地东侧的奎先达坂盘山公路)。


从奎先隧道出口到团机关驻地有40多公里,况且奎先达坂也不像胜利达坂那样险峻,路况比胜利达坂要好得多。我们只用了1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安全到达了团机关驻地。

在团机关大门前,我下车后拍了拍张大富的肩膀说:“你们汽兵不简单,‘死人沟’里敢睡觉,胜利达坂撒了尿,一路惊险我知道。”

苦在戈壁沙洲

汽车在深山野岭、冰雪达坂、险峻山道上行路难,可在戈壁沙洲上行车也难。

在新疆,修建南疆铁路的汽车兵,为了抢运施工建筑材料和军需物资,他们每年都要无数次穿梭在吐鲁番盆地的戈壁沙洲上。好的天气,在戈壁沙洲上行车倒没有什么难处,可一到炎热的夏天,狂风的春天,寒冷的冬天,汽车兵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们在戈壁滩上所吃的苦、受的难也不低于在荒山野岭的高原上。

吐鲁番盆地,素有“火洲”之称。四周群山环抱的吐鲁番盆地,地势低洼,底部最低处要低于海平面150多米,加之火焰山横穿盆地,绵延数百公里,形成了我国最炎热的特殊自然地区。古人曾形容它是“火焰八百里,四周寸草不生”。到了盛夏季节,吐鲁番盆地的地表温气可达七八十度,如果将鸡蛋埋进沙子里,一会儿就会被烫熟。

炎热的夏天,在吐鲁番盆地戈壁滩上行车,对汽车司机来说,可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上面骄阳暴晒,下面发动机喷发热气,人坐在驾驶室里活像坐在蒸笼里。从早到晚汗流浃背,口干舌苦,嗓子冒烟。由于气候炎热,汽车跑在戈壁滩上,不到半个小时水箱就开锅。在内地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找个树荫地,问题就解决了。可是在茫茫的戈壁“火洲”上,跑了半天也见不到一棵树、一滴水。因此,汽车水箱开锅成了司机们最头痛的事。汽车连队的领导,为了解决司机们的喝水问题和途中给汽车水箱加水问题,曾给每个司机配发了一个能盛10多斤水的塑料桶。每当司机出车时,塑料桶里都要装上满满的一桶凉开水带在身边。可是,在酷热的戈壁“火洲”上,没有哪位司机舍得轻易喝上一口,他们宁肯自己忍受干渴,也要把水省下来,留给水箱加水用,以保证运输不停。

记得一次盛夏,我随汽车二连司机孙然升去大河沿拉宣传文化用品。行车前,孙然升和往常一样,给水箱加满了水,又带上一塑料桶凉开水。当车行驶到戈壁滩深处,火辣辣的太阳烤得驾驶室发烫,炙人皮肉。小孙顾不上擦汗,不时地在注意着温度表的变化。不多时,水温就升到90度。这时,汗水已把他的衣裤浸透,就连坐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我见他嘴唇干裂,不停地在干咽口液,就劝说他:“小孙,停下车来喝口水再走吧。”孙然升用他那沙哑的嗓子回答说:“今天天特别热,这水不能喝,得留着跑车用。”一会儿,水温表的指针指到了100度,小孙立即停下来,把凉开水掺进水箱,水温迅速地下降到70度,汽车又安全启动了。在这将近200公里的戈壁“火洲”上,汽车水箱竟开四五次锅,一塑料桶的凉开水全部倒进去了,还不够用,最后又将我所带的一壶凉开水也加进水箱里,才算安全到达目的地。

还有一次夏天,我从安徽探亲回队,在吐鲁番火车站搭上了我们部队汽车一连一辆运输施工材料的汽车,车上还坐着汽车一连连长欧业章。

汽车离开吐鲁番火车站,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疾驶着。骄阳似火的太阳把铁皮车箱晒得灼热滚烫,闷热的天气让人喘不过气来。由于天气炎热,汽车的水箱要不断地加水,可漫无边际的戈壁滩又没有水可加,只能往水箱里加备用的冷水或凉开水。司机所带的凉水全部用完了,就随手将连长欧业章所带的军用水壶提过去,往水箱里灌。没想到,欧连长的军用水壶里装的是上午刚从大河沿镇买的散白酒。这浓香的酒味被欧业章闻到了,他情绪激动地说:“朗格(四川方言:怎么)搞的吗?你怎么把我的酒加进水箱里去了?”犯了“错误”的司机赶紧赔礼说:“对不起,连长,我不知道你水壶里装的是酒,我回到部队后到军人服务社买上两瓶泸州老窑赔你,你这水壶里的酒就算慰劳辛苦的汽车了,也算是犒劳大伙了。”司机的一段话,逗笑了我和欧连长。回到部队宿营地,我握着欧业章连长的手,笑着说:“谢谢你了,多亏了你的一壶酒,不然现在我们还不知在哪里呢!”

酷热的戈壁滩,热昏了不少汽车兵,也造成了不少的险情。汽车二连有一位叫侯天明的副排长,是河北省临西县人,就因长时间地在炎热的戈壁滩上驾车奔跑,结果热昏了头脑,使手中的方向盘失控,而出了车祸,牺牲在戈壁滩上。


汽车二连停车场上排列着整齐待发的军车。


戈壁沙洲不仅是一个大“热海”,也是一个大“风库”。当地有一种传说,戈壁滩上的风大,是因为当年孙悟空从铁扇公主那里借来芭蕉扇,把大火扇灭了,风也从此止不住了。神话传说虽不可信,但戈壁滩上的风确是厉害,不管春夏秋冬总是括个不停。特别是春季,风更大。在风口,常把汽车推翻,把房屋吹倒,把树皮剥得精光。大风给汽车兵带来的困难并不比炎热缺水逊色多少。

曾在铁道兵二十三团汽车二连任过连长的岳喜林给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1980年春天,汽车二连有个1976年入伍的甘肃兰州兵叫李军,到布尔碱煤矿拉煤,途径吐鲁番盆地戈壁滩。在戈壁滩行车途中,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刮得天昏地暗,好不容易闯过了处在托克逊前进公社附近的大风口。谁知到了布尔碱矿区进山入口处,风更狂,沙更密,鸡蛋般的砾石砸得汽车“啪,啪”响。不多会,车窗的玻璃被砸碎,沙石一个劲地往驾驶室里钻,他只好用棉大衣将头裹起来,任沙石吹打。由于道路上已积满了二三十公分厚的沙石,车子陷在沙堆里无法行走,李军只好躲在汽车旁的一个避风处,守住自己的车子。细沙被狂风吹得无缝不钻,李军的衣袖里、衣袋里、衣领里、鞋壳里、头发里都吹满了细沙,就连裤裆里都灌满了沙子,犹如北方农村初生的婴儿穿上了一条沙土裤子。那靠风面的车厢旁,沙石堆积得有1米多高,整个汽车头埋进了沙堆里,只有驾驶室的上盖铁皮微露在外面。

到了下半夜2点多,风停了,沙息了,可被埋在沙堆里的汽车无法开出,李军只好坚持继续守着。但三月的戈壁滩,寒气还是那样袭人,被冻得哆嗦不停的李军,只好点燃喷灯来取暖。谁知人乏了,困极了,李军打起盹来。这一打盹不要紧,喷灯喷出的火焰,将他的头发、眉毛烧个精光,脸面也被烧伤了一大片。后来岳喜林代表连队到医院看望李军时,他抱住岳连长就痛哭流涕,并动情地说:“整整一夜呀!我真是死里逃生,可那汽车也没能保住,发动机给冻裂了,是我的失职啊!”

这就是我们的天山汽车兵,他们在浩瀚的戈壁沙洲和风雪高原上,顶烈日,斗严寒,抗风沙……为了祖国的铁路建设,为了边疆各族人民的利益,他们在无私地奉献自己的一切,用自己的赤胆和忠心为党为人民谱写了一篇“天路汽车兵”的英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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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48年在解放战争的炮火中一张与中国铁建命运与共的报纸诞生了1948年10月15日铁道纵队政治部《铁军》报创刊从诞生那天起这张报纸就凝结着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关怀毛泽东主席先后题写《铁军报》《铁道兵》的报头这是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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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0-16 21:06
  • 戈壁滩上,那座祿色的军营一一大漠情之一  文/沈子友(四师)1975年春,铁道兵第6师奉命进疆,修建南疆铁路,师部设在南疆重镇库尔勒市。当地政府和人民盼望铁路早日修通,张开双臂欢迎这支来自远方的铁道兵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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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0-16 21:05
  • 1948年在解放战争的炮火中一张与中国铁建命运与共的报纸诞生了1948年10月15日铁道纵队政治部《铁军》报创刊从诞生那天起这张报纸就凝结着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关怀毛泽东主席先后题写《铁军报》《铁道兵》的报头这是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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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0-16 20:46
作者专栏
  • 河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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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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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M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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