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林长篇小说《铁军忠魂》第十九章 军民共建
2018-07-04 02:07:02 浏览:157次 【

  第十九章   军民共建

  1981年“8.1”建军节前夕,大兴安岭地区民政处副处长何林,带着索山花和铁龙等人,到铁道兵第三师机关慰问。副师长铁军出面接待。何林握着铁军的手说:祝贺你晋升副师长。铁军拍着何林的肩膀说:祝贺你晋升副处长。逗得大家笑了起来。熟人相聚,把酒言欢。何林介绍说:你弟弟铁龙干得不错,已经当上秘书科长了。铁军说:还不是仰仗你的栽培嘛。何林说那里那里,铁科长精明强干,吃苦耐劳,能说会写,能歌善舞,而且还谦虚谨慎。铁龙笑道:何副处长你是在说我吗?怎么像是在夸你自己呀?铁军说:“我们师在大兴安岭地区,已经整整十七个年头了。在一个地方战斗这么长时间,这在铁道兵部队中绝无仅有。前些天师领导碰了个头,认为干线基本完工了,有必要搞个全面总结。其中的一项任务是:调查自进军大兴安岭林区以来,当地群众、林业职工和下乡知青,对我们部队的支援、协助情况。这事儿同样需要地方给予协助。”何林说:“说来也巧,我们正好也要进行一项调查:收集整理支边职工和知青的先进事迹。与你们的调查可谓异曲同工,都落在人民群众的贡献上。有关这方面的情况,我们倒是大致掌握,但还不够全面和深入。干脆咱们合兵一处,两项调查一起进行。”铁军说:“大兴安岭林区的开发建设,人民群众才是主力军。我们部队在铁路施工当中,得到了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援。齐齐哈尔铁路局派出工人、大兴安岭地区组织民兵连,同并肩作战。在樟古段铺轨的最后阶段,老潮河林场听说枕木短缺,就赶制了几千根,送到了铺轨基地。鄂伦春和鄂温克族人,用‘草上飞’、‘四不像’等工具,为我们运送了几千吨物资。猎民们还把狍子、飞龙等野味,蘑菇、木耳等山珍,送到医院、卫生队慰问伤病员。当地群众与我们铁道兵,结下了鱼水般的情谊呀。”索山花说:“铁道兵在前面修铁路、建车站,林业工人紧随其后修公路、建林场。可以说这大兴安岭林区,是我们军民一起开发、共同建设的。”铁龙随口来了段打油诗:“铁道兵,打先锋,林业工人跟着冲。军和民,鱼水情,团结战斗筑长城。大会战,争全胜,喜看林区展新容。”何林说:“我们这次搞联合调查,怎么也得师出有名啊,我看就叫‘军民共建调查’怎么样?”。铁军说:“军民共建调查?不错,挺好,就这么定。咱们各出两个人,费用全由我们出。”何林说:“你们号称‘铁小抠’,我们可是‘林大头’。这种调查不便坐火车,那你们就出台车吧,油也由你们解决,余下的我们全包。”铁军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想派铁马去,他是作战科参谋,也是铁龙的儿子。再派一个秘书去。”何林说:“那我们就派铁龙去,演一出上阵父子兵。”铁龙为难地说:“我恐怕不行。这次行程要转遍整个嫩林线,还要深入林场、乡镇、知青点,可我对这些都不怎么了解……”何林说:“不是还要去一个人嘛,就让这个人来领导你。”铁龙说:“那敢情好了。这人是谁呀?”何林笑道:“她就坐在你旁边,--咱们的索科长啊。”铁军说:“索山花科长,这当然好了。她可是老‘优抚’了。”索山花说:“我才三十六岁,怎么敢称老?是不是再从报社要个人?管整理材料和宣传报导,这样就不用带秘书去了,再说铁龙也是笔杆子嘛。”铁军说:“这个建议不错。司机也不用去了,就由铁马来开车。你们四个人成立个小组,就由索科长来当组长吧。”何林说:“向报社要人,由我来联系。编辑部副主任焦敏,原来是女子架桥队的。看看能不能把她要来,给索科长配个女伴儿。”

  何林找了个机会,把铁军叫到一边,告诉他说:“铁龙已经找到女朋友了,据说他们已经登了记了。”铁军吃了一惊:“真咋的?是谁呀?”“就是索山花呀。”“铁龙都四十八了,索山花才多大呀?她不是有对象吗?”“年龄相差一轮,不算啥大问题。据说是山花追的铁龙。山花她男人死了好多年了,是打猎时出意外被冻死的。”“这事儿铁龙怎么没跟我说呀?”“这事儿是新近发生的,我是前两天才听说的。不过这么一来,你可就是晚辈啦。”

  三天之后,调查小组出发了。两男两女一个车,有说有笑挺热闹。第一站去的是嫩林线的起点--嫩江站。

  从加格达奇到嫩江一百八九十公里。缺少养护的公路坑槽连片、坎坷难行。吉普车根本跑不起来,过午时才抵达目的地,直接开到了县民政局。

  他们受到了盛情款待。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索山花谈及此行的目的,请嫩江的同行介绍情况。嫩江县民政局副局长张驰说:“1964年,铁道兵挺进大兴安岭林区时,我是嫩江县人武部的副部长。嫩江作为嫩林线的起点,肩负着抢滩登陆的重任。铁道第三设计院的勘测队、铁道兵先期进入的调查队,还有铁九师所有的人马辎重、筑路机械和物资,全都经过这里进入大兴安岭。为此,嫩江站全体职工全力以赴,我们组织的民兵积极参战,广大群众自觉自愿地支援。当时嫩江别提多热闹红火啦。”焦敏说:“不说别的,这么多人,光是购买日用物品什么的,就得把整个县城扫荡一空。”铁马说:“修建嫩林线的物资运输,几乎全部经由两个起点:加格达奇站和嫩江站。加格达奇站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而嫩江站的情况,我们了解得不多;需要当地政府帮助调查,最好能拿出一个报告来。”张驰说:“已经过去十七八年了,现在再调查难度不小,我们尽力而为吧,争取尽快搞出来。”铁马高兴地说:“谢谢!谢谢!我敬您一杯。”两人碰了下杯,各自一饮而尽。索山花说:“明早去嫩江铁路桥,进行一次实地考察。虽说早已时过境迁,但总要不枉此行嘛。”

  第二天早饭后,他们驱车来到了铁路桥边。张驰介绍说:“当时铁九师师部设在嫩江县城,而承担修建的路段却都在江北。江北边儿归内蒙古管辖。我们这儿隶属黑龙江。两省区以江划界,交通往来并不多。一个是江北一片荒凉,几百里地人烟罕见;再就是江上没有桥,只有十几个桥墩子,是当年日本人修的。1964年8月,铁九师四十一团二连进驻嫩江。他们修复了通到江边的路基,清理并加高了铁路桥的桥墩。两个月后,江水封冻,但冰上还不能通行,仍要依靠渡船运输。为此,要不时将阻碍摆渡的冰面炸开。一天,七班装好了四炮,刚把导火索点燃,班长邹本进发现有个药包没埋好,就急忙跑过去进行处理;在撤离时炮响了,邹本进粉身碎骨……烈士的血肉撒落大江,染红了嫩林线的起点。”沉寂。悲戚。一幅惨烈血腥的画面,映现在大家的脑海。走上铁路桥头,放眼环顾四周,心情才开朗起来。张驰说:“当时江边堆满了物资,光靠船摆渡根本不行。好在不久就封江了,冰面上可以过车了,运输压力才得以缓解。整整一个冬天,浩浩荡荡的运输车队,不分昼夜地川流不息。”焦敏感慨地说:“我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景象:冰雪覆盖的大江,漫天皆白;日夜兼程的车队,绿浪奔腾;迎风招展的红旗,火焰飞舞。”铁马说:“这整得诗情画意的。哪有那么浪漫哪,完全可以想见,他们风餐露宿,夜以继日,连续作战,疲劳驾驶,难免发生事故。唉,汽车兵也不好当啊。”铁龙说:“焦敏说得挺好嘛。诗情画意怎么啦?作为男人和军人,也要有这种情怀。‘无情未必真豪杰’嘛。”索山花说:“这话度数有点儿高。男人和女人,军人和文人,归根到底都是人嘛,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嗐,怎么扯到这个上啦?”铁马悄声对焦敏说:“对不起,刚才我……有点儿生硬……”焦敏莞尔一笑:“男人和军人嘛,就该硬朗一些。”

  吃过午饭,踏上归程。索山花征求大家意见:要不要在大杨树停留?铁马说:“大杨树当年可是个大地方,比加格达奇还要大。咱们师第一阶段担负的路段,就是从大杨树起始到大扬气。那儿有个烈士陵园,埋着十多个铁道兵。除了采购生活物资和煤炭,我们好像跟它联系并不多。”索山花说:“那就不到大杨树了。加格达奇也不站了,咱们直接赶往古源。1965年在古源搞公路大会战,军地头一次联合作战,涌现出许多先进事迹。”

  一气儿跑了二百六十多公里,到古源时已经将近十点了。

  转天上午,他们拜会了古源林场领导,召开了一个小型座谈会。林场场长张大民首先发言:“1965年初林区开发全面铺开。铁道兵展开了以修筑大铁路为主的会战。我们林业则集中力量建设松岭林业公司,在古源林场掀起了以修路为主的大会战。古源林场的六十五公里运材公路,由新林、塔河两个公司承担;翠峰到大黑山的二十二公里防火公路,由呼中公司承担;松岭公司负责自建十三公里运材公路、五个主伐林场和贮木场,以及场区的全部房屋。刚进3月,天寒地冻。参加会战的职工在加格达奇下了火车,就把帐篷、炊具、工具、粮食、蔬菜等物资,再装上汽车,向工地进发。到达指定地点以后,马上动手平场地、砍小杆、架帐篷、搭床铺、埋锅造饭。要是帐篷当天架不起来,就只能围着火堆露营了。那个苦啊,就别提了。住的小布房,睡的波浪床,吃的三干菜,喝的三省汤。小布房就是帐篷,生个汽油桶炉子,咋烧都抗不住冷。床是用小杆搭的,人在铺上睡,水在铺下流。吃的大多是高粱米和冻干菜,什么角瓜干、萝卜干、土豆干,就是见不到新鲜蔬菜。汤是用酱油块儿或是咸盐兑的,没油、没菜,没作料。起始来不及盖食堂,就蹲在雪地上吃饭,真是‘头口热,二口凉,吃完三口就筛糠’。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大伙儿仍然干劲十足。七千多人的大会战哪!但见各个工地彩旗招展,处处热火朝天,人人争先恐后。经过五个多月的艰苦拼搏,终于胜利完成了筑路任务。”铁马接着说:“我们铁三师的十二团和机械营,也参加这次古源修路大会战,承担修建古源通往嫩江的公路。这条路全长一百一十六公里,共有中、小桥梁四十座,涵渠七十八处。1965年3月15日,参战部队带着七十七台机械开往古源,和林业职工、森警战士遥相呼应,并肩作战。4月10正式开工后,克服了泥沼、洼地较多等各种困难,至9月底胜利完成了筑路任务。合计动用土石一百多万方,用工二百七十三天,使用炸药八十吨,消耗油料、粮食等物资合计三百七十吨,折合成本四百五十三万元。”古源林场书记李有明说:“在此期间,军民曾一起打过火。部队还出了个大事故:直升飞机栽跟头掉下来了。”铁马说:“可不是咋的。飞机上有十二个人,包括我们师的阎师长、指挥部的宋参谋长、马总工程师、特区的张副区长。他们是来视察火情的,下了飞机了解完情况,又重新登机出发。哪知刚飞起来二三十米,就一个跟头栽了下来。飞机摔坏了,人没啥事儿,算是有惊无险吧。”张场长说:“当时参战的还有野战部队。刚开工不久,三十八军一百一十三师就开来了,奉命执行木材采伐任务。三十八军号称‘万岁军’,一百一十三师曾经血战上甘岭。可见当时经济建设是多么急需木材。”

  索山花说:“张场长、李书记,讲讲具体的人和事儿吧。”李书记说:“模范人物和事迹太多了,随便举两个例子吧:有个叫李松林的工人,施工中脚被钉子扎穿了。工友们把他送到了医院,可他却偷偷跑回来了,说我虽然脚坏了,可还有两只手,照样能为会战做贡献。他扔掉拐杖,趴在地上,徒手装筐,手磨出了血,仍然坚持干。还有‘铁人’常孟久,挑着一副头号大土篮子,装满砂石行走如飞。他撂下土篮就是推车,创下一天挑五点六立方沙土,推六点二立方石头的记录。冰天雪地当中,他竟脱掉皮袄,只穿布褂干活,汗水仍然流个不断。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常流汗’。1973年至1979年,他连续五次被评为地区劳模标兵,1977年被省政府命名为‘铁人’式标兵,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出席了第十一次全国党代会,1980年被省授予特等劳动模范。”张场长说:“不光是工人这么干,各级干部照样如此,甚至比工人更辛苦。干部要实行‘五同’和‘五带头’,就是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学习、同商量事情;带头学习毛主席著作、带头艰苦奋斗、带头勤俭节约、带头克服困难、带头遵守制度。干部不仅上工要跟班作业,下了班还要参加义务劳动;不仅要处理日常事务,还要做思想政治工作。”李书记说:“这个‘五同’和‘五带头’,是大兴安岭林区会战指挥部党委提出来的。指挥部党委书记兼政委、林业部副部长罗玉川,到古源会战现场来的时候,跟大家一样住小布房、睡波浪床,一样吃高粱米、冻干菜、三省汤。著名的林业职工‘三荣’精神:‘参加会战光荣,艰苦创业光荣,勤俭节省光荣’,就是罗部长倡导的。”铁龙说:“这和铁道兵‘劳动为荣,艰苦为荣,当铁道兵光荣’的‘三荣’传统,如出一辙。”

  告别古源,赶往新林。铁马边开车边说:“著名的女子架桥队,就是在新林诞生的。我说焦大记者,你可是从那个架桥队出来的。重返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肯定别有一番滋味吧。”焦敏回忆说:“弹指一挥十二年,往事历历在眼前。我们那批上海、杭州、南京等地的知青,是1969年11月来到大兴安岭新林林业局的。分到大乌苏林场桥梁大队的一百六十多名女知青,主动请缨要单独成立一支女子架桥队。上级真的就批准了,并配备了二十多名老工人,负责专业技术指导。一帮平均年龄二十岁的姑娘,很快就肩负起了架桥的重任。1970年3月,我们顶着寒风,趟着积雪,开山凿石,开始备料。从南方都市到北疆林区,从在校学生到林业工人,急遽而又巨大的转折,一时让人吃不消。至于修桥的艰苦磨难,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铁龙叹息说:“这修桥、伐木、筑路之类的重活儿,就不该是女孩子干的。”索山花说:“听说不少人都做下了病,大多是风湿病和妇女病。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精神的力量真是不得了。”焦敏说:“从1969年下乡上山,到1978年知青返城,将近十年哪,吃的苦,受的累,就不用说了;但是,我们也经受了锻炼和洗礼。有了大兴安岭林区这碗酒垫底,今后任何艰难困苦都不在话下。”铁龙说:“正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铁马问道:“焦副主任,听说你们那批知青,大多数都回老家了,你怎么没回杭州啊?”焦敏没有作答,轻轻叹了口气。索山花马上接过来说:“家家都有难唱的曲儿,人人都有闹心的事儿。不说这个了,咱们唱歌吧。你们爷儿俩,谁先打头炮?”铁龙有些兴奋地说:“我刚刚写了一首歌,名叫《杜鹃满山》,是写给牺牲战友的,正琢磨着谱曲哩。铁道兵修筑嫩林铁路,已经死了三百来人了。沿线大杨树、加格达奇、松岭、新林、呼中、塔河、阿木尔,都建有烈士陵园。我把歌词念一下,向诸位征求意见。--铁道兵踏破禁区战高寒,林海中修桥筑路洒血汗。血染汗浸唤来春风化雨,催开大兴安岭满山杜鹃。满山杜鹃,如霞似火,簇拥着一座座烈士陵园。啊,牺牲的战友啊,睁开眼睛看看吧,在你们倒下的地方,钢铁大道穿越群山。一列列火车,将你们纪念。一声声汽笛,把你们呼唤。这满山遍野的杜鹃啊,就是大地祭奠烈士的花环。战友啊战友,请你们含笑九泉,咱铁道兵就是要用艰苦奋战,送给祖国如花似锦的明天。”铁龙朗诵得声情并茂,却让大家感喟不已。焦敏说:“铁科长不愧干过专业,这词儿写得……动人心魄,催人泪下。要是谱上曲儿,肯定锦上添花。”铁马说:“最后一句那个‘送给……’,能不能改成‘奉献给……’索山花说:“是不是把毛主席的诗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加进去?”铁龙说:“意见非常好,我再改改看。”索山花说:“新林就有座烈士陵园,咱们可以顺道去看看。”

  古源到新林一百多公里。烈士陵园距新林三公里。大家在陵园旁边下了车,望着松林中的一片坟茔,心情不免沉重了起来。索山花介绍说:“这个陵园是1971年建的,埋着四十多个解放军烈士;其中铁道兵三十三名,大多数是铁六师的。”焦敏悄悄地走到一边,躲在大树后独自垂泪。铁马对索山花说:“焦敏好像在哭,你过去看看呗。”索山花说:“就让她一个人哭哭吧,这些年她心里挺苦的。”铁龙疑惑地问:“怎么啦这是?”索山花说:“焦敏的男朋友,也是杭州知青,1971年秋天,在这一带伐木时,不知何故就失踪了,怎么找都没找到。有人说大概是被河水冲走了,有人说八成是被野兽给吃了,有人说可能是被苏修特务给害了……十年来始终没有消息,焦敏一直苦等到现在。今儿个走到这儿了,她能不见景生情吗?”铁马心痛地说:“真够不幸的了。这可怎么办哪?”

  新林林业公司对这次调查很重视,经理和党委书记一起参加了会议。何边树经理是个“老会战”,曾任大乌苏桥梁大队队长。党委书记赵岚是杭州知青,原是女子架桥队的副队长;跟焦敏既是老乡又是工友,此时重逢,好不亲热。何边树“开板就唱”:“要说这女子架桥队,那可是驰名中外啊。她们大多是上海和杭州知青,也有一部分是从佳木斯来的。几乎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赵岚和焦敏也不过二十一二。就是赵岚和焦敏等人挑头,申请要组建女子架桥队。1970年3月8号召开的成立大会。随后她们就开进了工地,任务是修筑西里尼河大桥。这座钢筋混凝土五孔大桥,长一百一十米、宽四点五米、高六米。这些刚出校门的姑娘,光是采石备料这个活儿,就已经叫她们吃不消了。开工修桥以后,那就更艰苦了。可她们硬是挺住了。跟着老工人一遍一遍地学,一招一式地练,很快就适应了工作环境。上海姑娘赵瑞英,原先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经过学习和锻炼以后,推起装着三四百斤混凝土的独轮车,在狭窄的跳板上如履平地、箭步如飞。二班的九名女战士,倒运一百五十吨水泥,计划需要六天。可她们只用两天就干完了,这恐怕连男人都难以办到。在三号墩浇灌混凝土时,暴涨的河水淹没了墩台,淤积了大量泥沙。关键时刻,党支部成员带头下水,姑娘们也都毫不示弱,纷纷跳到了冰冷的水里,搬沙袋、垒围堰、抡大锤、打排桩。手脚冻麻了,虎口震裂了,眼睛熬红了,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退缩。第四孔梁架通过主河道,必须立起几十根支保桩。为了抢时间、争速度,姑娘们三班倒,提着马灯夜战。深夜气温低,河沿儿结冰碴,人冷得直打哆嗦,手冻得又麻又痛,可她们愣是咬牙坚持。在打最后一排桩时,遇上了永冻层。没有打桩机,只能用吊锤。班长焦敏和共青团员刘文琴,爬上十几米高的水上脚手架,承担起了最危险的掌锤任务。八百斤重的吊锤,一下一下砸下来,震得脚手架直颤。稍有不慎,就会落水。吊锤的钢筋绳突然挂住了,刘文琴不顾安危探出身体,在焦敏的配合下,把钢丝绳解开了。就这样,经过五天五夜的奋战,终于打开了永冻层。大桥只用了七个月就竣工了。这桥被知青们叫做‘争光桥’。”

  赵岚书记说:“就是凭着巾帼不让须眉,不懈艰苦奋斗的精神,从1970年到1978年,九年间我们共修建了六座桥,总长达一千二百多米。周恩来总理称赞我们是‘不穿军装的解放军’。1971年,英国《泰晤士报》著名记者内维尔?马克斯韦尔先生,在大兴安岭林区采访时,被女子架桥队所吸引,拍摄并刊发了我们在二十多米高的龙门架上作业、在两米多深的河水中打桩,以及帐蓬宿舍、板木食堂和工作车间的照片。他极为震撼地说:‘这是世界架桥史和原始森林开发史上绝无仅有的英雄创举!’1976年,著名数学家华罗庚来到大兴安岭,闻讯到我们的架桥工地参观,并与我们全体合影留念,还为我们题词:‘敬向英雄三折腰’。经过媒体的广泛宣传,女子架桥队声名远播。”

  焦敏接过来说:“在女子架桥队榜样力量的感召下,相继组建了女子采伐队和女子修路队。”举起一本画报,接着说道,“这本1971年第六期的《人民画报》,刊发了女子采伐队的工作照片和先进事迹;文字材料介绍说: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翠岗林场有一支女子采伐队。这支采伐队是由上海、浙江等地区来林区安家落户的七十二名女知识青年组成的。她们遵照毛主席‘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办到的事情,女同志也能办得到’的教导,虚心向老工人学习,经过艰苦努力,仅用半年时间就掌握了伐木、集材、装车等生产技术,有的还成了油锯手、拖拉机手、集材员、绞盘机手,打破了林区伐木‘妇女干不了’的陈规。从1970年3月开始,她们为国家生产了一万二千余立方米木材,有力地支援了社会主义建设。”焦敏又拿出了一本画册,说:“这本名为《翠岗红旗》的画册,是辽宁人民美术出版社以女子采伐队为素材,用工笔重彩的手法创作的,生动地反映了女子采伐队生产、生活情况,在海内外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

  赵岚说:“在我们新林还出了一位人物:著名科研工作者张美钧。他1965年毕业于山东农学院林学系,与女友一起来到了我们局的碧州林场。他扎根一线,深入实际,围绕更新跟上采伐这一重大课题,矢志不逾地进行探索和研究,提出并推广了‘机械促进天然更新法’、‘苗木雪藏贮存法’、‘三防整地造林法’,还研究出了‘樟子松直树造林法’、‘落叶松无性繁植法’、‘塔头方育苗造林法’等多项重要科研成果。张美钧多次荣获地区、省和国家的奖励和荣誉称号,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今天他也在场,下面请他讲话。”

  在热烈的掌声中,张美钧站起身来,微笑着说:“我只是在大家的帮助下,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工作。我们正在做的一项工作是,改造大兴安岭的树种结构。在大兴安岭现有的林木中,落叶松约占百分之七十五。这一树种物理性能较差,加工后容易扭曲和开裂。而品质较好的樟子松,也存在着油脂大、木质软的缺陷。我们曾经试验引种小兴安岭红松。现在把方向转到了西伯利亚红松。它被称为树木中的‘贵族’,材果兼优,适应性强,耐严寒和极端气候,单位面积蓄积量高,出材比樟子松要高出一倍多,而且材质优良,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无与伦比。当前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我们将继续坚持进行试验。”

  索山花说:“张美钧和女子架桥队、女子采伐队,以及其它模范个人和先进集体,是大兴安岭知识青年的卓越代表。从1969年到1972年,先后有六万多名知识青年,从北京、上海、天津、南京、杭州、哈尔滨、佳木斯等城市,上山下乡来到了大兴安岭林区,为林区的开发建设注入了生机和活力。他们中有六千人,被分派到铁道兵部队,跟战士们一起建设樟古段,有一些人受了伤,还牺牲了好几个。1978年10月11日,《人民日报》以‘沸腾了的零下五十度地带’为题,集中报道了知识青年在大兴安岭林区的作为。虽然他们绝大多数人已经回归故里,但他们对大兴安岭林区的贡献不可磨灭。”

  按照索山花的安排,他们下一站去十八站,然后转回塔河,最后再去漠河。

  一大早便上了路。铁马开着车说:“我们师十一团和十三团,还有十四团的一部分,一共七千五百人,正在修建塔十线。这条支线从塔河站岔出,向东五十七公里到十八站。据说还要延伸六十公里,一直修到韩家园子。”焦敏问道:“索科长,这个十八站作为古驿站,是从嫩江排过来的吧?”索山花说:“对。清朝时为了抵御沙俄,就从墨尔根--也就是嫩江,沿着江河向北修驿道、建驿站。驿道全长七百多公里,共设了三十三个驿站。十八站是最闻名的一个。1953年鄂伦春人在此实现定居,1957建立鄂伦春民族自治乡,1960年设立呼南林业局,一年后改为富饶林业局,1974年建立十八站林业局。”铁马说:“十一团团部驻在十八站,我伯母钱诗璧就在这儿。1978年师宣传队撤销以后,她下到十一团任政治处主任。”铁龙说:“她依然挺重视老本行的,团业余文艺队搞得不错。《杜鹃满山》的曲子我谱完了,到那儿后找他们演练演练。”

  八十五公里到塔河,转头向东继续前进。但见近旁的铁路路基上,人来车往正在铺设轨排。

  中午时分赶到了十八站,直接开到了十一团团部,接待他们的正是钱诗璧。寒暄过后,进入饭厅。钱诗璧说:“团里领导都下连了,我带文艺队刚回来,出去慰问老英雄了。咱们合成一大桌吧,这样能更热闹一些。”索山花问道:“慰问老英雄?是曹发庆吧?”钱诗璧说:“对对对,就是他。这个惊天动地的大英雄,竟然在十八站隐姓埋名,从1958年转业至今,一直是个副股级干部。”索山花说:“还是在十几年前,一个‘军宣队’队长,偶然中‘发现’了他。曹发庆1945年参加解放军,在战斗中荣立两次特等功、七次大功、三十多次小功,荣获两枚‘英雄’奖章,三枚‘勇敢’奖章,和‘独胆英雄’称号。1949年和1952年,两次受到毛主席的接见。抗美援朝战争结束之后,他是被用担架抬回国的。可三十八军误认他早就牺牲了,将他所在的连命名为‘曹发庆连’。”钱诗璧说:“1958年他转业后,报名参加开发大兴安岭林区。二次开发下马后,他留在了十八站。没有人知道他的事迹,他一直勤勤恳恳地工作。1965年他作为劳动模范,再一次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索山花说:“他连续二十六次当选为劳动模范,却一直过着家徒四壁的清苦生活。”钱诗璧说:“你们民政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助他解决生活上的困难。”索山花说:“报告早都打上去了,最终会妥善解决的。我们这次来,也要去慰问他的。”钱诗璧说:“光顾说话了,忘了吃饭了。开饭开饭!”

  还没等端起碗来,突然有人跑进来,惊慌地喊叫道:“着火啦!机械连着火啦!”大家马上丢下筷子,急惶惶地跑了出去。

  离团部不远的机械连,有一栋板房烈焰腾空。只有十几个人在扑救。不用问,其他人都上工了。旁边的一栋房子也着上了。铁龙喊道:“快跟我来!去救那个!”

  铁龙跑进房子一看,里面有十几桶油料。他用单臂放倒了一个桶,手推脚蹬地往门外轱辘。跟着进来的铁马着急地说:“爸,你快出去!你一支手,使不上劲儿,交给我们吧!”铁龙说:“我把桶放倒,你们往外推。”

  屋外,钱诗璧、索山花和二三十个人,或使用灭火器 ,或用桶盆打水,或用其它工具,七手八脚地扑救着。然而,木板房着火,大多救不了。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钱诗璧不得已命令:“救不了啦!赶快撤离!”

  再次冲到屋里来的铁马,吼着叫让铁龙马上撤离。大火已经封门,屋里浓烟滚滚。铁龙放倒最后一个桶,连累带呛瘫坐在地上。铁马把这个桶推了出去,随后拉起铁龙就往外跑。这时一根房梁落了下来,把燃烧的房门给堵住了。千钧一发之际,铁龙飞身一脚,把铁马踹出门去,他却倒在了地上。轰地一声,房子塌了,把铁龙埋在了里面。

  屋外,众人把铁马拉离门口,扑打着他身上的火苗。铁马拼命挣扎着,撕心裂肺地叫着:“爸爸!爸呀!爸爸呀!”挣扎向火堆扑过去,却被大家给揞住了。“爸爸!”“铁龙!”“铁科长!”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在熊熊烈火上回荡。

  ……

  铁道兵踏破禁区战高寒,

  林海中修桥筑路洒血汗,

  血染汗浸唤来春风化雨,

  催开大兴安岭满山杜鹃。

  满山杜鹃,如霞似火,

  簇拥着一座座烈士陵园。

  ……

  二十几个人集聚在铁龙的墓前,演唱铁龙的遗作《杜鹃满山》。铁马泪流满面,大家满怀悲痛,眼前闪现出铁龙的身影--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歌唱;在排架上中弹跌落大江;在大兴安岭林区跟哥哥铁军相会;跟随鄂温克人的运输队拍照摄影;隐蔽所里拍摄被埋;烈士墓前慷慨陈词;在宣传队与大家欢宴高歌;在小车里激情朗诵《杜鹃满山》;在熊熊的烈火中独臂扳油桶……啊,牺牲的战友啊,

  睁开眼睛看看吧,

  在你们倒下的地方,

  钢铁大道穿越群山。

  一列列火车,

  将你们纪念。

  一声声汽笛,

  把你们呼唤。

  ……

  歌在飞。泪在飞。浸润着泪水的歌声,在深山老林上飞旋。索山花哭得死去活来。铁龙的身影映现于人群里,在烈焰幻化的杜鹃花丛中,与大家一起激昂地放声歌唱--这漫山遍野的杜鹃啊,

  就是大地祭奠烈士的花环。

  为有牺牲多壮志,

  敢叫日月换新天。

  战友啊,亲爱的战友,

  请你们含笑九泉,

  咱铁道兵就是要用艰苦奋战,

  奉献给祖国如花似锦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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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7-04 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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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7-04 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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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7-04 02:07
  •    第十八章 无怨无悔 1970年春,在樟古段铁路筹建之初,铁三师领导机关为了靠前指挥,从加格达奇向北前出二百六十公里,迁到了原铁九师师部所在地——塔河。“塔河”作为一条河,是“塔哈勒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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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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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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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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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5:40
  •   第十四章   冻结法  经过四年多的奋战,到1968年底,嫩江至樟岭五百六十公里线路,完成了铺轨通车。铁三师第十三团随后调离大兴安岭林区,转战辽宁参加修建沟海(沟帮子至海城)铁路。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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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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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5:39
  •   第十二章    军   嫂    1968年春,铁六师调往辽宁,去修建沟海(沟帮子至海城)铁路。它们原担负的呼中支线任务,全部移交给铁三师接替施工。第十二团随即奉命从嫩林干线撤出,北上二百二十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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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13 05:39
作者专栏
  • 河边草

    注册时间:2007-10-29 06:52

  • 老田地

    注册时间:2010-08-14 19:11

  • MM听雨

    注册时间:2008-05-25 11:38

  • kss

    注册时间:2007-11-03 21:42

  • 2604746963

    注册时间:2013-01-18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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