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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滕代远奋力保下铁道兵,他们用30年打通新中国任督二脉
2021-11-25 19:49:56 浏览:277次 【


1969年,家住天津蓟州的刘景武光荣参军。他坐了七天七夜的火车,然后又换乘两天两夜的汽车,终于到达目的地——四川的一个大山沟。


在这里集训了几个月之后,刘景武成为了一名铁道兵。每天的工作地点是各种各样的悬崖绝壁。每当他腰系吊绳爬进高高的隧道口,想到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巨石,就非常害怕。


“急死猴子吓死鹰”,这样的地形,工程机械是不可能运上来的,开隧道的唯一办法就是把人吊下去、在悬崖上打眼,然后用炸药一层一层往里边爆破。


这些隧道一般会有几十数百米长,最长的沙马拉达隧道长达6383米,老兵做完危险的爆破任务,新兵就要进去除渣。这么长的隧道,没有通风口,粉尘浓度可想而知。


“退伍后我们都得了尘肺病”,刘景武老人说。


尘肺病,一般发病期要等二三十年,据四川省疾病防控中心统计,铁道兵退役后,55-59岁和70岁以上,是尘肺病最高发的两个年龄段,得了尘肺病,老年生活就算毁了一半。


除了对身体健康的永久性伤害之外,在铁道兵的历史上,共有8000多位战士为建设祖国而牺牲。


而且,铁道兵作为一个兵种,因为经济发展的需要,在1984年已经被裁撤。很多人年轻时埋下病根、晚年病发,由于不容易找到组织开证明,医疗负担也比较大。


“但作为军人,就是要弃小家、顾大家,我不后悔。”刘景武补充道。



【远见】


谈起铁道兵,不能不提滕代远。


1950年4月22日,不少老同志从财政角度出发,提出将解放军铁道兵团改为工程队,实行企业化建设,并给出了详细的行动步骤。


作为新中国首任铁道部长,滕代远没有同意这个方案,他召集相关责任人展开了深入探讨,最终,他给出了具有深远影响的建议:铁道兵“应成为一个特种兵,成为战斗序列不可缺少的一个兵种”。



但当时中国百废待兴,财政压力巨大,最终将这个庞大兵团保留下来的决定性力量,是毛主席亲笔签署的通令。


9月18日,毛主席明确指出,铁道兵要“成为现代国家的兵种之一,确定该兵团为军委建制”。


之所以将铁道兵定性为军队,是因为共和国的元勋们是从旧中国一路走过来的,他们深刻明白,有些事情交给企业去做、交给市场去管,是不可能成功的。


以成渝铁路为例。


这条铁路在清朝末年就开始勘测动工,国民政府接力并成立了“成渝铁路工程局”,为了修路大举借债,但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这条铁路线上依然看不到一根钢轨。


半个世纪,耗资无数,面临各种“无法克服的困难”。但铁道兵出马后,仅仅两年就铺路500公里,在1952年实现了全线贯通,运营非常稳定。


再如天兰铁路,作为陇海线的最西段,这条铁路一旦贯通,甘肃立刻就能直达连云港出海口,经济起码要提速十年。南京国民政府自然也看到了这点,但是民国的各种工程局,从1941年一直修到1949年,进度条只有可怜的13%。


新中国的铁道兵接手之后,仅仅两年半功夫就宣告完工。1952年8月,一列从连云港方向驶来的火车开到了兰州,大西北期盼数十年的陇海线,终于名副其实。


在抗美援朝战场,中国铁道兵更是向全世界证明了,他们不仅是最吃苦耐劳的工人,也是最不怕死的战士。


3年抗美援朝,10个铁道兵师出征朝鲜,他们顶着美军轰炸机8.7万架次的狂轰滥炸,将朝鲜铁路里程从107公里延长到1382公里,做到“志愿军打到哪里,就把铁路修到哪里。”



今天,当我们回忆起铁原与上甘岭的漫天炮火时,别忘了从1950年11月开始直到战争结束,美军超过70%的空军兵力,都用在了对运输线的“绞杀战”上。


从建设到战争,铁道兵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们凭实力赢得了人民的高度信任。1954年3月,铁道兵司令部正式成立,这是世界上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以修铁路为主要任务的正规军兵种级单位。


铁道兵首任司令员,正是那个开荒南泥湾、屯垦新疆、“上马能打恶仗、下马能搞大生产”王震上将。



【止战】


如果说陆海空三军是解放军的长剑,那么铁道兵就是盾牌。


只要盾牌足够坚固,让敌人看不到任何取胜的希望,战争就不会发生。


朝鲜战场局势稳定之后,中国最大的战争威胁来自东南方向。


1952年10月,蒋军9000多人进攻福建南日岛,此时岛上解放军守军仅有1400余人,因为福建铁路不通、援军难以快速到位,导致守军几乎全军覆没、南日岛也被占领了三天。


虽然受损的只是一座岛屿,但这场战斗暴露了东南防御的短板,大大助长了蒋介石的嚣张气焰。


1953年7月,国民党4个主力团1.2万人在13艘军舰、21辆两栖坦克、30多架飞机的助威下进攻福建东山岛,并派出460名伞兵发动了空降作战。


解放军虽然将其顺利击退,但不通铁路的福建拥有长达3300公里的海岸线,面对频繁骚扰,防御起来非常吃力。


可以说,福建一日不通铁路,蒋介石的反攻野心就一日不会消散。


周总理说,解决台湾问题要看“二王”,“一个是王炳南在华沙和美国谈判,一个是王震率领10万大军修建鹰厦铁路。


鹰厦铁路,全长697公里,穿越武夷山、戴云山两大山脉,跨过屯溪、沙溪、九龙江三条大型河流,如果要直达海防前哨厦门,还需要填海造陆,修一道长5公里、宽19米的海上长堤。


福建人盼铁路盼了五十年,但是由于地形复杂、工程浩大,即使有大量海外侨胞的支持,铁路一直无法修通;更何况这种需要跨海的超级铁路工程。


为了修好这条铁路,身为兵团司令的王震上将卷起胳膊、扛起风枪打炮眼,与8个铁道兵师、20万军民一起战天斗地。


他将队伍分成四组,不分昼夜轮番上岗,铁道兵的千里战线上,响起了永不停歇的劳动之歌。


1956年12月9日,铺轨队终于将铁轨铺到了厦门。



鹰厦铁路通车后,承担了福建70%的货运量。因为有了这条铁路,才有了后来的炮击金门。面对解放军陡增的投送能力,蒋介石的反攻计划变成了空喊口号,再也没有大规模实施。


由于鹰厦铁路超出预期的威慑效果,铁道兵再次凭实力获得了更高的重视。


1964年9月18日,铁道兵大规模扩编14万人,总兵员达到37万,拥有多达13个师+60个师属团的庞大建制。


之所以扩编,是为了打通成昆线、发展大西南,炼成新中国的终极防御大招:大三线建设。


所谓大三线,就是在大西南的深山峡谷中,复制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这样即使面对世界大战、外围受损严重,新中国依然有战略反击的底气。


如果说核武器是终极进攻威慑,那么大三线就是终极防御威慑。在这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一个攻防能力满格、始终留有杀手锏的大国,是没人敢惹的。


大三线的生命线,就是成昆铁路。


这条长达1167公里的铁路,需要穿越500公里的7级地震带、克服1800米的海拔高差。


更困难的是,成昆线大部分路段都是悬崖峭壁,大型工程机械上不去——这个上帝工程,只能用人力去挑战。


就连苏联专家看到方案后都直摇头,“即便建成了,狂暴的大自然也必然使它变成一堆废铁。”


为了打通成昆线,铁道兵5个师18万人奋斗6年,付出了惨烈牺牲,“每公里下都埋着一具尸骨”,终于在1970年7月全线建成通车。



这样的铁路,在那个年代,只有中国铁道兵能完成。


证据在这里:1984年,联合国评选出“20世纪人类征服自然的三大奇迹”,分别是美国的阿波罗登月计划,苏联的人造卫星,以及中国的成昆铁路。



【重铸】


在和平年代,铁道兵是牺牲最多的兵种。


从武夷山的纵横沟壑到大凉山的悬崖绝壁,从大巴山的崇山峻岭到青藏高原的高寒缺氧……铁道兵在短暂的三十年历史中,共有约6500名战士在和平环境下壮烈牺牲。


在抗美援朝和援越抗美两场战争中,铁道兵牺牲约1500人,仅仅通过数字对比,就能感受到他们参与的工程建设并不比战场更安全。


成昆铁路平均每公里牺牲1人,襄渝铁路大巴山段平均每公里牺牲8人,青藏铁路仅一个关角隧道就牺牲了50多人……


今天,我们打开地图一看,会发现960万平方公里国土上,难度最高的铁路工程已经被铁道兵扛完了。


其中的代表,就是著名的七大工程:成昆铁路、贵昆铁路、襄渝铁路、东北林区铁路、新疆南疆铁路、青藏铁路、北京地铁工程。


这些工程,大多数都是技术和资本解决不了的。因为设备上不去,经济效益算不过来,而且人员牺牲过大,不可控因素太多。


举一个例子,成昆铁路复线工程总投资超过550亿,从2014年底开建,设计工期六年半,实际预计2022年通车。


如果没有老成昆线的底子,现在想新修一个这样的铁路,已经是不可承受之重:财务算不过来,修路工人的家人也不允许。


铁道兵是带着历史使命来的,他们的历史使命是什么呢?


我想应该是:重铸中国的地理筋骨。


作为世界上海拔高差最大的国家,中国人口连年世界第一,但是平原面积只有115万平方公里,仅为俄罗斯的1/6、美国的1/4。



在所有大国中,中国的平原占国土面积比例最小,只有12%,这些珍贵的平原,还要保留一大半用来发展农业,不然吃饭都会有问题。


一个人地矛盾如此尖锐的国家,有机会成为美国或苏联那样的全能型选手吗?


站在1949年的历史节点,起码从地理格局上来看,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中国很难在工业化时代跻身蓝星顶尖梯队。


但是,在改革开放之时,当我们再次打开地图,中国的地理格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改变。


通过包括铁道兵在内的那一代人的努力,大西南、大西北的广袤国土,已经具备了融入工业化进程的基础条件。


这些不需要解释,因为你我都身在其中,坐飞机往窗外一看,到处都是答案。


那些年,铁道兵们高悬峭壁之上、拼命砸下去的每一榔头,都是在替这个苦难的民族、向高山大川索要发展空间。



重塑筋骨,从来都是很疼痛的。


它意味着相当长时间的全身剧痛,甚至无法行走;意味着误会、谩骂和恶意的嘲讽;甚至意味着全身瘫痪再也无法站立的风险。


但是一旦成功,所有的苦难都会光芒万丈。


1984年1月1日,铁道兵正式并入铁道部,退出历史舞台。他们留下的遗产包括:基建狂魔改天换地的实力,经脉疏通全面发展的国土,以及这片土地看不到上限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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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高志华,《新中国铁路60年建设的回顾与展望》,铁道部党校,2009年;

2、刁成林,《中国铁道兵的历史沿革及其特点研究》,西南交通大学,2019年;

3、高光文,《铁道兵》,中国青年出版社,195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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