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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介卢震博士论文:引滦入津工程中的铁道兵(2)
2022-04-04 20:35:26 浏览:657次 【
上一篇《引滦入津工程中的铁道兵》,介绍天津市选择承担引水隧洞的施工队伍,情有独钟,力排众议,铁道兵作为“首选”部队,承建引水隧洞9.69公里中5.9公里的工程。
本篇内容是施工队伍入场,展开全面施工。
为缩短工期,让天津人民早日喝上滦河水,引水隧洞采取两头掘进,中间开挖15个支洞,增加到32个工作面同时掘进的施工方法,大大提高了工程进度。
重要内容是铁道兵的撤编,部队上下思想不够稳定,通过深入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广大指战员识大体、顾大局,一切行动听指挥,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施工进度很快跟上。
铁道兵撤编,是军队精简整编的重要举措,更是铁道兵历史上的重大事件。这一重要历史转折,不论在当时,以至几十年后的现在,依然会在铁道兵指战员的情感中产生波澜。有关这个时期的回忆文章很多,从中央军委的决策,铁道兵党委的思想认识,铁道兵部队各阶层的表现,都有各种身份的作者,从不同的角度解读、记述。作为学术论文,铁道兵的撤编过程,卢震博士本着严谨的治学态度,既查阅档案内部文件,又广泛搜集、阅读海量报刊资料,做了较为详尽的探究、总结。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权威史料,特别值得推荐。
 


(一)先遣队的动员和进场准备

1981年10月30日,引滦入津施工座谈会刚结束,李瑞环向引滦指挥部全体工作人员传达会议精神,并对下一步工作提出了要求:“抓紧做好先遣部队进场后的工作。”
为了保证施工先遣队在11月中旬进入现场,指挥部立即组成了73人的工作组,于10月31日分三批开赴迁西。    
事实上,1981年10月13日铁道兵八师师长刘敏就已带领有关人员到达天津,研究工程安排。15日,担负施工任务的三个团先头部队也来津接受工程任务。
据刘敏回忆,当时,八师机关驻内蒙古科尔沁草原。部队不仅远离天津,而且分散在内蒙古、吉林、河北、江西、北京、天津4省两市。为了迅速集结部队开赴天津,师党委作出决定:一是派副师长汲乃英和副总工程师张学施南下天津接受任务,考察工地,尽快为先遣部队进驻做好施工组织准备;二是师团领导分头赴4省区两市对部队进行任务动员。
为贯彻上述决定,铁道兵八师党委充分发挥铁道兵的思想政治工作的优势,下发“引滦入津,为民造福”的教育提纲,从师到团、从团到营连层层动员教育。
当时动员教育的内容,据铁八师老兵王超英回忆,主要包括:1.对整个当时天津缺水的形势进行教育;2.对当地的民俗民风相关知识(三屯营和白庙子公社)进行教育;3.对尊重当地宗教进行教育(景忠山上有庙宇)。动员的方式主要是自上而下进行层层动员。比如,第40团团长解少文、政委孔庆云行程400里,走遍了该团分散在通(辽)霍(林河)铁路沿线的140多个工点,作深入细致的思想发动。基层部队的思想动员也相当深入。

王超英(左)、张明泉。

据铁八师连指导员张明泉回忆:“我在接到命令后,马上组织召开支部委员会、党员大会进行层层动员。要求党员率先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以战斗的姿态完成引滦任务。然后全连召开军营大会,每个排写请战书,每个战士都写决心书、保证书。连队组织以党员为代表的突击队,万一有什么情况,党员要先上。决心书、保证书、请战书交到连队后,说要出发马上就出发。当时战士情绪很高涨,参战的决心都很大。”
铁八师党委从上到下的层层动员,激发了官兵迫切要求参加引滦入津工程,为天津人民再建功勋的极大热情。在此情形下,时任铁八师副参谋长的景春阳和当时铁八师师长刘敏、政委张景喜以及十一师五十二团的领导率领铁道兵乘坐专列从内蒙古科尔沁大草原转战到河北省迁西县燕山山脉。

开凿隧洞任务艰巨,工期一再提前,施工部队采取“长隧短打,多口并进”的施工方法,加快了工程进度。图为正在开挖中的第5号斜井.

(二)隧洞工程支洞的开挖

引滦入津工程如同一盘棋。分水岭隧洞作为引滦入津的关键性工程,其进展速度,关系到整个工程的形势。隧洞从大黑汀村西行,经横河村南、八里铺村北、景忠山北侧出县境,入遵化县境。
天津市引滦工程指挥部对此的部署是:“洞成”则“水通”。指挥部预计,引滦隧洞如果从一头开挖,全部打通需要30年时间。从两头同时开挖,也要15年。施工部队为了在两年内打通隧洞,决定采用“长隧短打,分兵包抄”的方法。这一方法要求“在隧洞上方同时开凿15个通往隧洞的斜井(支洞),这样每个斜井到达引水渠道位置后,拐向两边延伸掘进,再加上隧道出入口,一共32个工作面同时掘进”。
1981年11月11日,施工先遣队进驻隧洞现场后,支洞开挖成为了开凿引水隧洞的首要任务。 
12月18日至20日,指挥部在遵化县招待所召开了引滦入黎支洞施工计划及技术交底会,就支洞的设计原则、地质情况的有关资料、结构形式、技术参数、质量要求等进行交底,并对每个支洞设计、地质情况、施工计划、工程质量、施工安全等问题逐项进行研究,还初步提供了图纸和勘测资料。
担负引滦入津工程开凿隧洞任务的铁道兵和驻津某部两个施工部队,抓紧培训技术骨干,为正式开工准备技术力量。在施工水平不断提高的情况下,1982年3月14日,铁道兵89208部队×团承担的5、6、7号三个斜井掘进全部达到正洞位置,分别比原计划提前40天、31天和17天。
虽然支洞开挖开始并非一帆风顺,但在不断战塌方、广练兵的施工实践中,两支部队凭借不断总结、反思,施工水平不断提高,斗志亦愈加坚固。
“引滦隧洞工地,炮声隆隆,机器轰鸣,两支施工部队,日夜奋战,总攻斜井,开凿正洞。”5月5日,14号斜井到达正洞。面对引滦工程准备阶段取得的大好形势,李瑞环适时提出,“在春暖花开时,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在遵化或什么地方找一个大的广场,搞一次开工典礼”。

 1982年4月1日,引水隧洞正洞正式开工。天津市引滦入津开工典礼大会会场。

施工的全面铺开

在大部分斜井的施工到达或接近正洞的情况下,天津市人民政府于1982年5月11日在河北省遵化县隆重举行引滦入津工程开工典礼大会。
开会当日,遵化县体育场彩旗飘舞,主席台上鲜花朵朵。迎面墙头“为实现1983年通水而努力奋斗”和主席台两侧“为四化军民团结改造山河”、“创基业奋发图强引滦入津”的大幅标语十分醒目。来自穿山隧洞施工前线的铁道兵某部和驻京部队某部的数千名指战员代表,怀着激动的心情,排着整齐的队列,斗志昂扬地进入会场;担负前线各个工程勘测设计施工单位的代表进入会场,来自工程沿线各分指挥部的干部群众也来到了会场。万人欢聚,气氛热烈。钱正英部长受万里副总理委托参加大会讲了话。天津驻军负责人阎同茂主持大会。天津市、河北省、铁道兵及北京部队负责人陈伟达、李尔重、刘居英、汪洋到会讲话。李瑞环代表工程指挥部,就前期准备工作和开工后的部署作了报告。
开工典礼的隆重召开宣示了党中央定把滦河水引到天津的决心。1982年5月11日,随着开工典礼的隆重召开,在隧洞横河出口,水利部部长钱正英点响了向正洞掘进的第一炮。这标志着引滦入津工程全线拉开了施工序幕。

1980年5月8日,总参谋长杨得志(前排左4)、副总参谋长何正文(前排左2)来铁道兵视察工作,接见机关部处以上领导。

1.有效应对铁道兵裁撤风波
1982年5月,正当工程进入全面施工阶段,战士准备大干、苦干之际,引滦工地突然传来一个可怕的风声:
铁道兵即将被撤编。据亲历者回忆,当时各种流言不一而足。传言从各个角落开始传播。比如,传言中有老乡的通报:“哎,听说这次整编也有铁道兵,你们师到哪去?我看够呛!”其中,也有司机的捎话:“从下一季度起,你们汽车不能从这条路上跑,要跑交钱,不是军车了嘛!”另外,免不了还有家属的来信:“回来吧,我求你!与其集体转业,还不如及早回家!”各种各样的传言一时间动摇了士气,削弱了军威。
事实上,铁道兵撤销的风声不是没有依据。
早在1980年,邓小平出于精简军队的考虑,就曾提议撤销铁道兵。1981年2月20日邓小平又在阅萧洪达报送一九八零年就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与铁道部合并问题所作的几次指示上作出批示:“军委办公会议研究。”3月3日上午,邓小平在听取杨得志、何正文汇报军队精简整编情况时,进一步指出:“铁道兵最终要走同铁道部合并这条路。打起仗来,铁路保障主要靠铁道部。”
由此可见,从当时中央的表态来看,撤销铁道兵是大势所趋。但至于何时裁撤,很多人还抱有短期内不会有所动作的想法。

铁道兵司令员陈再道学习文件。

对此,铁道兵高层也通过组织渠道向中央军委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据铁道兵司令员陈再道回忆:“尚昆同志说,我们把你们的意见向军委邓主席作了汇报。”但是当其汇报到“铁道兵、基建工程兵都是自负盈亏,不增加国家负担”时,邓小平认为“基建工程兵、铁道兵实行征兵制,增加农民负担”,故仍坚持裁撤铁道兵。
对于邓的表态,中央书记处和中央军委很快有了新的回应。1982年3月20日,中央书记处就邓小平的提议进行讨论,认为“邓小平的意见正确,完全同意,坚决贯彻执行。”1982年3月25日下午,军委杨尚昆秘书长召集陈再道和两位铁道兵政委以及铁道部刘建章、刘林祥开会,传达了邓小平的指示。4月9日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正式发出通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决定撤销铁道兵建制,把铁道兵并入铁道部。
上述通知很快在铁道兵系统内部作了传达。

1982年5月23日,铁道兵党委火速通知师长刘敏、政委张景喜速赴北京,参加铁道兵党委紧急扩大会议。5月25日,铁道兵党委常委专门召开扩大会议,传达和学习了中央军委关于裁撤铁道兵的决定。

“铁道兵并入铁道部”的消息突然之间被官方所证实,部队干部仅存的不被整编的幻想顿时破灭了。“井井有条、充满激情的队伍,一下子乱了方阵。”据原铁道兵吕连亭回忆:“当时,在部队中流行着三句话,‘老干部无所谓、年轻战士喊万岁、中青干部掉眼泪’。”师长刘敏在回忆录中,尤其提到当时部队干部心情的变化。他提到,首先受冲击的是中层以上领导干部。“戎马生涯几十年,快离休了,还要由军改民,思想弯子一时转不过来。”但是,这个层级的干部“尽管心里有些留恋,但受党的教育几十年,是能够冷静正确对待的。”而一些基层干部的反应更为激烈。当他们听闻撤销的消息时,顿时像炸了锅沸腾起来,一时间“被撤销后向何处去”的问题搞得忧心忡忡。诸如要求调转,要求退伍回家和妻子团聚,要求解决工作问题、家属随调问题和其他一些个人问题一时间充斥在部队之中。其造成的严重后果是:引滦施工进程受到极大的影响,比如当时出现了“第40团来电话说,零点至6点的班没人上。”“第36团工程进度直线下降,全团3个井,3天进度不到1米”的情况。

领导到基层连队,与战士交流思想,鼓舞干劲。

针对上述情况,5月25日铁道兵党委常委召开扩大会议。会上,铁道兵常委们讨论提出了撤编、移交工作方案,要求“各级党委深入进行政治思想教育,努力做好各项组织工作,做到政治上不出问题,工程任务不受影响,国家财产不受损失”。为迅速扭转被动局面,铁道部党委立即召开了全师基层干部紧急会议。同时,师团政治部门组成联合工作组,到基层稳定部队。
铁八师40团政委姚维新回忆,当时部队党委主要采取了两方面措施。
第一是思想政治教育。当时师党委、团党委、营党委层层动员,层层做思想工作。思想教育主要讲明一点:铁道兵的撤销不是铁道兵贡献不大,不是铁道兵表现不好,而是改革开放的需要。小局和大局矛盾,我们应该怎么办?当时团党委提出:在服从上级党委决定的前提下,先完成好当前的施工任务。个人服从组织,小局服从大局。干好之后允许大家说话,有想法可以说出来。”第二是组织措施。“道理讲了之后,如果还不行,就可以采取组织措施了。首先,作为一个党员来讲,个人有想法可以讲可以说,但最后要服从党的决定。其次是部队的纪律。营党委、团党委必须抓好干部队伍。你是指导员,你得保证连队不出事。你是营长,你管军队的任务必须完成。我们几个团来讲,也必须完成任务。当时这个问题解决得比较好。当时团里大部分都是党员,干部的模范带头作用很突出。我们当时干部没有一个犯错误的,党员也没有一个犯错误的,大家都很明白。”
在铁八师党委思想教育和组织措施双重作用下,领导干部带头执行中央军委的指示,基本稳定住了部队。与此同时,铁道兵高层也为铁道兵将来转业后能有一个“落脚点”而积极开展争取工作。比如,铁道兵司令员陈再道在视察引滦入津工程中,对天津市市长李瑞环说:“我们铁道兵三十多年来,转战南北,艰苦奋斗,为祖国修路架桥,没有固定安身之处,现在部队面临改工,实际问题很多,希望得到天津市人民的帮助和照顾。”李瑞环当即表示,其他地方不能解决的,我们也要想办法解决。

天津市市长、引滦入津工程总指挥李瑞环(右一)参加义务劳动。

在铁道兵撤编文件传达后不久,李瑞环便电邀铁道兵师长、政委赴天津商议相关事宜。在办公室见面会上,师长刘敏和政委张景喜当即把铁道兵5月25日党委扩大会议精神和当前部队的思想状况、后顾之忧等向李瑞环作了详细汇报。李瑞环当即表示:“你们回去向全体官兵讲,落到我们天津来,干休所也建在天津,干部愿意转业来天津的我们接收,这一点我想全市人民是会接受的,人代会上也通得过的。一支为国为民游击了一辈子的部队,起码得有个落脚点。如果你们撤编,团以上干部我们天津包分配、包安置。其他干部、战士根据具体困难给予特殊照顾。”
李瑞环的表态让刘敏和张景喜深受感动。会议结束后,他们连夜赶回部队,向营以上领导干部传达了李瑞环让铁道兵转业落户到天津的关怀。与此同时,师党委决定对部队再进行一次深入的“兵转工”全面动员教育。


6月15日,铁道兵八师举行第二次全师动员大会。大会强调,“铁道兵并入铁道部不是因为铁道兵在保卫和建设国家中作用不大,而是当前体制改革的需要,要相信党,相信中央”,一定要“端正思想,振作精神,决不能给铁道兵脸上抹黑”。誓师大会后,中央军委副主席杨尚昆前往引滦工地视察。他在视察时安慰说:“铁道兵是解放军的英雄部队,历史很长,贡献很大,不管你们将来怎么变,铁路还是要修的,打起仗来铁道部的同志都要成为铁道兵。”
在天津市政府和部队党委的共同努力下,战士纷纷收回以前要求调转、复员、解决个人问题的申请报告,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引滦隧洞施工战斗中。随着军心日趋稳定,隧洞工程进度也随之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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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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